冰魄寒玉輦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內嵌繁复符文,散发著隔绝万物、冻结生机的森然寒气。
輦內,江凡如同被封入水晶棺槨,意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触鬚,死死缠绕在胸口的巡使腰牌上。
腰牌温热的脉动是他感知外界的唯一通道,每一次细微的震颤都牵动著他濒临破碎的神经。
顾柔那句“不得妄动一丝气血”如同冰锥钉入骨髓,他强迫自己化为一块真正的“寒玉”,唯有神念在极致的冰寒中保持著淬炼般的清明。
玉輦由四名气息沉凝如山的“夜梟”精锐无声抬著,行走在顺天府最阴暗的脉络——鬼哭巷。
巷如其名,两侧歪斜的棚屋如同腐烂的獠牙,狭窄的巷道瀰漫著经年不散的霉味、劣质药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昏黄摇曳的鬼火灯笼映照著一张张或麻木、或贪婪、或阴鷙的面孔,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阴影里蠕动。
然而今日,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著巷道,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輦外,顾柔玄色大氅衣袂微拂,步履看似閒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下蔓延的冰霜却无声冻结著砖缝里污秽的苔蘚。
她清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柳双如同她的影子,紧隨其后,气息收敛到极致,手中扣著的“玄冰刺”泛著幽蓝寒芒。
老秦背著特製的木箱,混在偽装成药材护卫的“玄甲卫”中,看似佝僂,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如鹰,鼻翼微动,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甜腥。
“引蛇出洞”的信號,早已发出。
目標地点——“阴泉阁”——一间看似不起眼、却门扉紧闭的药材铺子。
门前掛著一盏惨白的灯笼,上书一个扭曲的“药”字。
就在顾柔一行距离阴泉阁不足十丈时——
“嗡!”
江凡封闭的意识空间內,腰牌猛地一跳!
並非脉动,而是一股尖锐、冰冷、带著无尽怨毒与饥渴的刺痛感!
这感觉与土地庙魔种核心那两点猩红如出一辙!
比那更阴寒,更纯粹!它並非来自前方铺子,而是地下!
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正贪婪地“舔舐”著玉輦的方向!
陷阱!
莲是饵,但这铺子本身,也是饵!
尸瘟的目標,是玉輦里隔绝的“重伤者”!
“咚!咚!咚!”
三声清晰而急促的敲击声,自玉輦內部传出,穿透寒冰的阻隔,落入顾柔耳中!
顾柔脚步未停,甚至眼神都未曾波动,但一股比玄冰更刺骨的杀意已轰然爆发!
她清叱如冰河炸裂:“动手!毁阁!地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阴泉阁紧闭的门扉连同半面墙壁如同纸糊般向內爆碎!
並非外力攻击,而是从內部炸开!
粘稠如血、散发著浓郁甜腥腐臭的暗红雾气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席捲巷口!
雾气中,无数细微的暗红虫影嘶鸣,正是“瘟疽虫”卵!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震动!
顾柔脚下与玉輦周围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无数粗大如蟒、流淌著污秽黑水的暗红“血管”破土而出,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带著刺耳的破空声。
狠狠绞向冰魄寒玉輦!目標明確——將其拖入地底!
“哼!”
顾柔一声冷哼,玉指疾点虚空。
磅礴无匹的寒冰罡气以她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冰山骤然降临!
喷涌的污秽血雾瞬间凝固在半空,化作一片片暗红的冰晶,连同其中嘶鸣的虫卵一同冻结、粉碎!
塌陷的地面被强行冰封,那些绞向玉輦的污秽“血管”在距离目標三尺处,被凭空凝结的、厚达数尺的幽蓝玄冰死死冻住。
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再也无法寸进!
“尸瘟!滚出来!”
顾柔的声音穿透冰狱,响彻鬼哭巷每一个角落。
“桀桀桀”
一阵如同夜梟磨牙、又似无数怨魂尖啸的怪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带著无尽的怨毒与得意。
“顾大人!果然够胆!也够蠢!为了一个半死的废物,竟真敢踏入本座的『瘟煞血河阵』!”
话音未落,被冰封的地面剧烈震颤!
那些被冻结的污秽“血管”猛地膨胀,暗红光芒大盛,表面的坚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黑、开裂!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带著地脉秽气与无数生灵怨念的污秽邪力轰然爆发!
“轰!”
冰封被强行冲开一个缺口!
一道由粘稠污血、扭曲肢体、哀嚎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暗红血浪,如同来自九幽的血河倒卷。
带著毁灭一切的污秽气息,直扑顾柔和她身后的玉輦!
血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这正是尸瘟长老的杀招——以自身精血引动提前布下的血河大阵,融入此地积鬱的无穷秽气与怨念!
其威力,远超土地庙的魔种!
顾柔瞳孔微缩,这老魔果然藏了底牌!她双手瞬间结印,玄奥的符文在指尖流转,周身寒气暴涨,髮丝无风自动,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极致的寒气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一面巨大无比、铭刻著古老寒冰符文的晶莹巨盾!
巨盾出现的剎那,整个鬼哭巷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两侧建筑表面瞬间爬满厚厚的蓝白色冰霜!
“砰————!!!”
污秽血河狠狠撞在冰封巨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湮灭声!
赤红污血与幽蓝寒冰疯狂侵蚀、抵消!
血河中的怨魂在绝对冰寒中尖啸著化为冰尘,巨盾表面的符文也在污秽的冲刷下明灭不定!
顾柔脸色瞬间煞白如雪,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强行施展此术镇压远超预期的污秽血河,对她损耗极大,尤其之前为救江凡已伤及本源!
“大人!”
柳双目眥欲裂,手中玄冰刺化作数十道寒光,射向血河源头的地面裂口,却被翻腾的污秽轻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