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林天骑著小三轮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自家摊前围了圈人。
不是平时的王哥张姐,全是头髮白、腰杆挺直的大爷大妈,手里还拎著小马扎,身上穿著统一的“最美不过夕阳红”的服装。
是给首歌就能跳广场舞的那种。
李明超跟在小三轮后面,刚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差点转筋。
“不是吧”他凑到林天耳边嘀咕,“我爸妈这是把『老年天团』都搬来了?”
林天停稳车,纳闷地挠头:“你爸妈带这么多大爷大妈来干啥?”
“还能干啥,捧场子唄!”
李明超嘴上应著,心里门儿清——这群可不是普通老头老太太,各个都是和平区的“包租界大佬”,手里最少两三套房。
平时跳广场舞都得挑地段,他们这群人唯一的共同爱好。
就是“好口吃的”,哪家馆子新开张、哪个小摊味道绝,他们比年轻人摸得还门清。
正说著,人群里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李富贵穿著熨得笔挺的灰色衬衫,手里攥著个保温杯,张桂兰跟在旁边,穿著碎旗袍,活像俩“领队”。
看见林天和李明超,李富贵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小林来啦!这是我和你阿姨的老朋友们,他们听我说,你这串串香味道绝,特意来尝尝!”
话音刚落,旁边个穿絳红色太极服的大妈就凑过来,手里还转著俩核桃:“你就是小林啊?富贵和桂兰昨天在广场舞队里把你这串夸上天了,说比老王家楼下那米其林还香,我们这就来凑个热闹!”
“可不是嘛!”另个戴瓜皮帽的大爷拍著李明超的肩膀笑。
“明超这小子,以前总说自己是『包租公里最懂吃的』,今天倒要尝尝,能让他爸妈惦记的串,到底有多好吃!”
李明超脸一红,赶紧把大爷的手扒下来:“刘大爷您別埋汰我了,我哪懂吃,主要是我这兄弟手艺好!”
心里却在哀嚎——这群“吃货大佬”嘴刁得很,上次王阿姨去吃个餛飩,都能挑出“虾皮不够鲜”“汤头少半勺香油”。
今天这串要是不合胃口,估计明天整个包租圈都得知道“有个小年轻摊儿味道不行”。
林天倒是没多想,只当是普通街坊捧场,笑著搬东西:“大爷大妈们稍等,马上开煮!今天管够!”
李富贵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旁边石墩上一放,擼起衬衫袖子:“小林你忙,我们自己来!”
说著冲身后喊,“老周,把你那小马扎拿出来,老刘,去帮小林搬下泡沫箱,轻点拿別碰坏了串!”
这群大爷大妈瞬间动起来,嚇得林天连连拒绝,这要把这群大爷大妈闪著腰了,自己可赔不起。
但是,拦不住,根本扛不住。
这群老头老太太,抢著干活,自己去拉,还得被他们说两句,大有你不让我干,就是瞧不起我的架势。
最后还是被李明超拉走了。
林天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李明超:“你爸妈朋友都这么热情?”
李明超嘴角抽了抽:“热情是真的,嘴刁也是真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果然,林天刚把汤煮沸腾,王阿姨就凑过来:“小林啊,你这汤是牛骨燉的吧?闻著就鲜,放了薑片去腥没放料酒?我就不爱料酒那股子味儿,遮了肉香。”
林天愣了愣,点头:“阿姨您真厉害,確实放了薑片,没放料酒,怕抢了骨汤的鲜。”
王阿姨眼睛一亮:“果然!我就说这味儿正!上次去吃个火锅,那汤里放了半瓶料酒,吃得我头疼!”
这边刚应付完王阿姨。
刘大爷又指著泡沫箱里的五肉问:“小林,你这五肉是三层的吧?这种肉穿串最香,肥的煮化了不腻,瘦的嫩!”
“是啊刘大爷,特意挑的三层五。”
林天笑著往锅里下串,“您懂行啊!”
“那可不!”刘大爷得意地捋了捋鬍子,“我年轻时候开过小饭馆,就爱研究这肉!”
李明超在旁边收钱,看得直乐。
这群平时在广场舞队里爭“c位”的大爷大妈,这会儿全围著个串串摊,嘴里不停的碎碎念。
他刚收完张奶奶的钱,就听见李富贵喊:“明超!给你王阿姨递碗!再给你刘大爷多淋点酱,他爱吃辣!”
“知道了爸!”李明超应著,手里的活没停。
自家老爹老妈爱面子,这要是不让他们装个够,今晚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铁锅里的串煮得“咕嘟”响,香味飘得满胡同都是。
王阿姨咬了口五肉串,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这味儿绝了!肉质紧实弹牙,酱也香,选材也讲究,比我上次在城南吃的串串香好吃多了!”
刘大爷嚼著牛肉串,点头赞同:“確实不错!牛肉嫩,还进味儿,没白来!”
张奶奶吃了串鱼豆腐,笑著看向李富贵:“富贵啊,你没骗我们,这串真好吃!以后我们广场舞散了,就来这儿吃串!”
李富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就说吧!小林这手艺,错不了!”
他转头对林天说,“小林,以后这些都是常客,你可得给我们留著位置!”
“没问题!”林天笑著应著,手里的长筷子没停。
“以后大爷大妈们来,隨时有位置!”
第一波牛肉串串刚捞出来,淋上热辣辣的秘制酱,芝麻葱在红亮油汁里打了个滚。
那股子香就跟长了脚似的,往胡同深处钻。
“哟,林小子来啦!”巷尾三楼的张叔趿著拖鞋往下喊,手里还拎著个小马扎。
“就等你这口呢,昨天吃完今天满脑子都是这味儿!”话音刚落,他“噔噔噔”跑下楼,身后还跟著同单元的李姐。
手里攥著两副自家的塑料碗筷——都是蹲点等林天出摊的老客,闻著香就按捺不住了。
没一会儿,穿工装的王大哥扛著个摺叠小方桌来了,身后跟著厂里的俩工友,每人手里拎著个摺叠凳。
上次帮忙看摊的张大姐更直接,搬著自家的竹编小凳,还捎带了块乾净的布铺在上面,怕凳子凉。
“知道你这懒小子不爱多备桌椅,咱自己带省事!”张大姐笑著往摊前凑,“先来十串五肉,两串海带结,微辣!”
林天正忙著煮串,耳朵里听著此起彼伏的点单声,手里的长筷子没停,嘴上应著“都有都有”。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超市的王老板搬著个泡沫箱过来了,后面还跟著俩阿姨。
一趟趟往胡同里搬啤酒箱,“哗啦”一声在墙边码成了小山。
“冰镇啤酒哎!冻得透心凉的、常温的都有!”
王老板扯开嗓子喊,手里举著瓶冒著白气的啤酒。
“林小子这串配啤酒,绝了!三块钱一瓶,十块钱四瓶,先到先得啊!”
老客们一听,立马起鬨:“王老板你可真会赶趟!刚想找地方买酒呢!”
穿格子衫的小李刚坐下,就冲王老板挥挥手:“来两瓶冻的!要冰碴子多的!”
旁边吃串的大爷也跟著喊:“给我来瓶常温的,年纪大了,冻的扛不住!”
王老板乐顛顛地递酒、收钱,还不忘跟林天打趣:“你这摊儿一摆,我超市啤酒都多卖出去半箱!以后你天天来,我天天给你送酒!” 林天笑著回:“那你可得给我老客们多打打折!”
没出半小时,原本清净的胡同就变了样。
王大哥带来的小方桌旁围了仨人,手里举著啤酒瓶,咬一口滋滋冒油的五肉串,再“吨吨”灌一口冰啤酒,爽得直咧嘴。
张叔的小马扎搁在摊边,一边吃串一边跟旁边的老伙计嘮嗑,桌上摆著瓶常温啤酒,时不时抿一口。
连穿校服的学生都凑了热闹,几个孩子挤在张大姐的竹凳旁,分吃一串鱼豆腐,你一口我一口,还抢著喝一瓶冰镇可乐。
都是闻著香来的,自带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摆著,却挤得热热闹闹,没一点乱。
“林小子,再来五串牛肉!”王大哥举著空签子喊,嘴角还沾著芝麻。
“这牛肉嫩得很,配啤酒太得劲了!”林天刚把牛肉串下锅,就听见张叔喊:“小林,给我再来瓶常温的,这串越吃越香,酒不够喝了!”
王老板在旁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递酒一边笑:“你们这群人,吃串跟打仗似的,酒也喝得快!”张大姐接话:“主要是林小子这串做得好,配著啤酒,根本停不下来!”
夜色渐深,胡同里的笑声、吆喝声、啤酒瓶碰撞的“叮噹”声,混著牛油汤的香味,飘得老远。
“林小子,明天还来啊!”快到十二点,王大哥拎著空啤酒瓶起身。
冲林天喊,“我把厂里的兄弟都带来,给你捧场子!”
林天笑著点头:“来!明天给你们留著位置!”
胡同里正闹得欢,啤酒瓶“叮噹”响,串香飘得满巷都是。
林天刚把一串冒著热气的鸡翅尖递给客人,就瞥见巷口晃进来个熟悉的橙色身影。
清洁工张大爷推著小推车,慢悠悠走了过来。
这几天林天的摊前总被老客们自带的桌椅占著,吃完大家都顺手把垃圾归置好,张大爷倒省了不少事,今儿个他来得晚些,手里还攥著块乾净的抹布,估计是刚扫完別的片区。
“张大爷,您来啦!”林天笑著喊了一嗓子,顺手往锅里丟了几串五肉和茼蒿,“快找地儿坐,给您留了好东西!”
张大爷愣了愣,推著车走到摊边,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扫完这儿就走,不耽误你做生意。”
他眼神往锅里瞟了瞟,喉结悄悄动了动——虽然天天都闻著,可是一顿不吃,心里还真有点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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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啥呀,您快坐!”林天不由分说,从旁边客人空出的小马扎里拽了一个,塞到张大爷手里。
“这几天您都没好好歇著,尝尝刚煮的串,热乎著呢!”
旁边吃串的王大哥也跟著劝:“大爷,坐下吃!林小子这串香得很,配口凉啤酒更得劲,我这儿还有半瓶,不嫌弃的话,您尝尝!”
不过被林天给拒绝了,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喝点酒醉了咋整?出点事也够的折腾。
张大爷脸有点红,推辞不过,只好挨著摊边坐下,把小推车靠在墙角。
林天刚好捞起煮好的串,装在乾净的纸碗里,淋了点不那么辣的酱汁。
递到他手里:“大爷,您牙口不好,这茼蒿煮得软,五肉也燉烂了,您慢慢吃。”
张大爷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纸壳。
他拿起一串五肉,轻轻咬了一小口——牛油的香混著淡淡的酱香,肉质软嫩,一点不腻。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眼睛悄悄亮了,嘴里小声念叨:“好吃,真好吃和上次那样香。”
林天听见了,笑著说:“您爱吃,下次来我都给您留几串。”
“这几天老客们都自带桌椅,吃完还帮忙收垃圾,您也轻鬆点。”
“是啊是啊,”张大爷点点头,又拿起一串茼蒿,“这些年轻人都懂事儿,不像以前,摊前总扔得满地竹籤子。你这摊儿好,人也好,难怪这么多人来。”
正说著,对面超市的王老板拎著瓶常温橙汁过来,塞给张大爷:“大爷,天热,喝点饮料解解乏!林小子这串配酒,绝了!”
张大爷推辞了两下,还是接了,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凉丝丝的橙汁滑进喉咙,配著热乎的串串,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天忙著煮串,时不时往张大爷那边瞟一眼,见他吃得开心,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对於这个老人家,他也是真的挺同情的,老人家这么大的年纪,著了不拖累家人,还在努力。
旁边的李富贵凑过来,小声说:“林小子,你这人心眼真好,对谁都这么实在。”
“大爷不容易,帮咱扫了这么久的地,吃几串串算啥。”
林天手里的长筷子没停,“再说了,这巷子里的热闹,少了谁都不行。”
张大爷吃完最后一串,把空碗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块纸巾,擦了擦嘴:“谢谢你啊小林,今天这串吃得真舒坦。”
“我先去扫那边的垃圾,等你收摊了,我再来帮你清尾。”
“不用您帮忙,您歇著就行!”林天连忙说。
张大爷摆了摆手,推著小推车慢悠悠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晃悠,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等最后一波食客带著满足的笑意离开,王老板也收拾著空啤酒箱准备回超市。
路过摊前时,给林天塞了几包烟:“感谢老弟带动哥哥我的生意,这几包烟你拿著抽。”
不等林天拒绝,王老板麻溜的跑了。
林天拿著烟,不由得摇头,自己不抽菸啊!
“兄弟,知道刚才那群大爷大妈啥来头不?”他挤挤眼,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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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个个都是『隱形富豪』!”
林天刚把锅里的汤关小,挑眉看他:“不就是你爸妈的朋友?还能有啥来头?”
“嘿,你可別小瞧!”李明超拍了下大腿,“就穿太极服那王阿姨,和平区三条街的门面房都是她的,光收租一个月就顶你摆摊小半年!”
他往巷口瞟了眼,见没人注意,接著说:“戴瓜皮帽的刘大爷更牛,以前开建材厂的,现在退休了,手里十几套学区房,孙子上学都挑著学校上!”
林天愣了愣:“这么厉害?看著跟普通大爷大妈没啥区別啊。”
“这你就不懂了!”李明超得意地晃著脑袋,“真正的包租公包租婆都这样,穿得朴素,逛菜市场还讲价,就好一口实在吃的。我爸妈跟他们玩了十几年,以前跳广场舞爭c位,现在抢著来你这吃串!”
他又指了指刚才张奶奶坐的位置:“还有那张奶奶,老伴以前是老中医,家里藏著不少好东西,上次我妈风湿犯了,她给了个偏方,效果贼好!”
林天笑著摇头:“没想到这群大爷大妈这么深藏不露,难怪刚才吃串都挑得很,原来都是懂生活的主儿。”
“可不是嘛!”李明超往摊边一靠。
“他们平时没啥爱好,就爱找好吃的,你这串要是不合胃口,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包租圈,幸好你手艺硬!”
正说著,张大爷扫完地回来,手里还拎著个塑胶袋,塞给林天:“小林,刚在巷口买的西瓜,切了吃,解解辣。”
林天接过西瓜,凉凉甜甜的,转头对李明超说:“管他们啥来头,爱吃我做的串,就是好客人。”
李明超嘿嘿笑:“这话没毛病!以后有这群『大佬』撑场,咱这摊儿,稳了!”
然后顺手把林天手里的烟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