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二年,夏至,漠南草原万物茂盛生长!
在同城帅府,北征军主帅刘敬同说到安北都护府为何迁到同城,包括陈子昂在內,所有將领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了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同城”標註。
安北都护府从漠北的单于台迁到漠南的同城,这不仅仅是北疆舆图上的一段变迁,更是大唐北疆战略从进取到守成,国运起伏、疆域收缩的见证。
“昔日,我大唐铁骑在北疆创下赫赫武功,开拓广袤疆域,如今这同城却成了扼守河西走廊、屏卫中原的最后门户。朝廷和本帅不得不派重兵把守!”刘敬同手指同城的位置,身体前倾,那双经歷过无数血火淬炼的锐利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位將领或凝重、或愤懣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陈子昂那张年轻却写满深思的脸上:“最近五年,突厥对我唐军和百姓,欠下累累血债,本帅拜託北上铁勒的诸位,为我大军重新征服草原,恢復漠南屏障,让我大唐军队有机会与突厥主力决战,歼灭之!”
游骑將军陈子昂感受到了刘敬同那道目光的重量。他知道,主帅提及的“最近五年”,是何等血腥的五年。
陈子昂心里清楚,此番大唐远征军不仅要应对北疆危局,平叛铁勒仆固部和同罗部,更是要报那忻州之仇——五千唐军將士和数万边民百姓的鲜血,不能白流!是到了该用突厥人的血,来祭奠亡魂的时候了!
“伯玉,诸位將官,”刘敬同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充满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打破了堂內几乎凝固的沉寂,“这便是我们大唐北征军面临的北疆大局,昔日大唐的荣光与统治草原的旧格局已然破碎,突厥群狼磨牙吮血,南迁的回紇部眾,人心未定。我们此刻驻守的同城,不再是远征漠北、勒石纪功的跳板,而是抵御北虏、卫护河西、乃至屏障关中的最前线,这一战大唐必须力克突厥,否则本帅绝不班师回朝!”
主帅刘敬同说到激愤处,猛地一拍榆木案几,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案几上的笔砚都微微跳动。
“我大唐北疆的局势已然清晰,剩下的,便是如何应战,我们大军到同城也近两个月了,到了该和突厥人决战的时候了!望诸位谨记今日所见所闻,整军经武,时刻备战!这北疆的风云,接下来,就要由我等手中之刀剑,麾下之儿郎来书写了!尤其是你,伯玉,虽然我写信给朝廷兵部,说你在军中资歷尚浅,那是为了打消朝廷对你的疑虑,放心大胆启用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以让铁勒部族重新回归我大唐,勒石燕然!我主力军的千军万马,重任也繫於你一身!”
“原来如此!”游骑將军陈子昂心中顿时明朗,对刘敬同的最后一丝疑虑隨风消逝,他朝刘敬同拱手行礼:“子昂定不负刘大將军的厚望!”
北疆舆图上那些蜿蜒的线条与冰冷的地名,仆固、同罗、回紇、拔野古在陈子昂眼中,不再仅仅是抽象的信息,而是化为了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责任,以及那即將扑面而来的、夹杂著血与火、铁与沙的塞外风云。
同日,未时初刻。
同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居延海畔。
那一天,正值夏至,垂拱二年的北疆,风沙里裹挟著铁锈、牲畜粪便与枯萎牧草混杂的独特气息,乾燥而呛人。
陈子昂勒马立於居延海畔的一处高坡,猩红色的斗篷在猎猎狂风中翻卷,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望著脚下绵延起伏的大军营帐,旌旗在风中舒捲,露出模糊的字號。
这里是大唐安北都护府设在同城以北的重要前哨,也是他的驻军营地。他们即將奉命北上,深入铁勒草原诸部,执行那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艰险使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边,居延海这片塞外绿洲的水面在风中泛起细密的波纹,倒映著昏黄的天空。
“將军,”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亲兵校尉陈玄礼按剑上前,他的身材高大,脸上那道淡淡的刀疤,在夕阳中闪光,“北上嚮导,『老羊皮』康必谦,已经到了我军营中待命,隨时可以隨同我军北上草原铁勒部族。”
“好,明日一早,大军拔营!”陈子昂微微頷首,目光却仍死死钉在北方那片愈发昏暗、苍茫的地平线上。那里,曾经是大唐瀚海都督府的辖地,李二皇帝的威名曾响彻那片草原,如今即將成为他陈子昂要驰骋的疆场!
陈子昂想起临行前,在那间瀰漫著紧张空气的帅府正堂,主帅刘敬同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时,手指重重敲击舆图上草原铁勒诸部区域时说的那番推心置腹之语:“伯玉,此去非同小可。漠北六府七州,自太宗皇帝大败薛延陀后设立,广置羈縻,至今已近四十年。名为大唐藩属,实则部族自有其心。如今后突厥势大,铁勒诸部首鼠两端,貌恭而心异。你此去草原,不仅要宣示天威,更要”
更要如何,主帅刘敬同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在脖颈间极快地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陈子昂心知肚明,他要杀伐果断!在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北疆,重新恢復大唐的情报网和影响力,拉拢可以拉拢的,清除死心投靠突厥的势力。
这次北上,作为大唐的特使,不仅仅是宣抚,更是一场残酷的战爭。他要还北疆百姓一片安寧,首先要在这片草原上,掀起一场风暴。
而陈子昂,这位以边塞诗名动长安,却毅然投笔从戎的文人將军,此刻也已做好了所有准备。他摸了摸腰间青霜剑冰冷的剑柄,想起忻州战场上战死的五千儿郎。这一次,犯我大唐者,必诛之!
陈子昂知道,与此同时,在同城西北方向,监军乔知之与那位以刚直不阿著称的监察御史王无竞,也已点齐了他们的护卫与隨从。他们肩负著另一项重要的职责——前往西北的丁零塞,去探查大唐北疆边塞被层层掩盖的边情真相,去抚慰那些被朝廷遗忘、在苦寒之地坚守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戍边忠魂。同时,也要查清关於粮秣军械“损耗”异常的流言。
北疆这一战,大唐必须胜!
陈子昂在马背上,遥望北方,心中默念:这一战,保住北疆,才能稳住安西四镇,才能维繫通往西域的丝路命脉,丝绸之路才能畅通!
保住西域,才能牵制吐蕃,確保陇右、河西无虞。
保住河西走廊,才能让帝国的力量得以投送至辽东,压制契丹、奚族的蠢动。
而只有稳住辽东,中原的千万百姓,才能免受胡骑南下、战火焚身之苦!
而且,陈子昂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即將到来的北疆这一战,不仅关乎国运,也將彻底改变他和那位亦师亦友的好兄弟乔知之的命运!
垂拱二年,夏至。
风捲起塞外的沙尘,拍打在陈子昂银色的鎧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出发!天时,地利,人和,游骑將军陈子昂带著所统帅的两千大唐虎賁军,终於做好一切准备,北上茫茫的铁勒草原,开始一段新的开疆拓土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