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仔细感受了一下,肚子里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著江薏那副理直气壮又带著点心虚的样子,心里哪还有什么气。
这丫头,是在报復自己这几天没联繫她。
只是这报復的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些。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刚才江薏餵他的时候,是从一堆饼乾里,仔细挑了一块最完整的。
难道说
宋佑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看她,转身就往前走。
江薏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就这么走了,心里反而没底了。
她愣在原地,看著宋佑的背影越走越远,那背影里没有半分迟疑。
他真的不理自己了?
江薏咬了咬嘴唇,脸上的那点得意和理直气壮,迅速被一种委屈和慌乱取代,跟了上去。
宋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脚下却不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十几米。
江薏见他还是不回头,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宋佑的衣角。
布料的触感传来,宋佑停下脚步,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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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薏正仰著脸看他,眼睛眨了眨,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倔强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怎么了?”宋佑问。
他故意看了看路牌。“这不是去人民医院的路吗?说好带你去看我师父,拉著我干嘛?”
江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这还真是通往医院的大路。
她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宋佑作弄了。
他根本就没生气,从头到尾都在看自己笑话。
江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气又恼。
她把手里的铝製饭盒,一把塞进宋佑怀里。
“我拿了好几天,手酸。”
她快走几步,站到宋佑身边,与他並肩而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佑抱著那个还温著的饭盒,低头看了一眼。
“我猜,这一盒里,是不是只有我吃的那块是好的?”
江薏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猛地转头,瞪著宋佑。
“你怕自己拿错,还特意拿出来,亲手餵给我。”宋佑继续说。
江薏的眼神躲闪,嘴唇紧紧抿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惜了。”宋佑摇摇头,一脸惋嘆,“我还以为你天天在家做一盘新鲜的,正打算今天去你家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呢。
“看来,还是算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江薏最后的偽装。她猛地扭过身,正对著宋佑,眼睛里全是火。
宋佑看她这副模样,刚想说两句软话,给她个台阶下。
江薏却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盯著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到县城安置好了会联繫我。”
宋佑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著自己的倒影。
“那有饼乾吗?”他问。
江薏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弄得一愣。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大步往前走。 “有。”
闷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今天早上刚做的。”
宋佑脸上有了笑意。“那我们看完我师父就去。”
“好。”
宋佑快步跟上,两人並肩朝著医院走去。
县报社办公室里,一股菸草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刘强翘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翻著一本小说。
“刘强!就差你的稿子了!”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同事探过头,催促道,“总编都问了好几遍了!”
“知道了知道了。”刘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最里面的总编办公室。
他推开门,对著里面那个正在伏案审稿的男人喊了一声:“爸。”
“在单位,叫职务。”刘振民头也没抬。
“刘总编。”刘强拖长了声音。
刘振民放下手里的红笔,揉了揉眉心,抬头看著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儿子。
“你这次,又给我惹麻烦,人家文工团都说好了的。”
“这怎么能叫麻烦?”刘强把稿子拍在桌上,一脸得意,“这叫新闻!有血有肉,有衝突有转折,比那些歌功颂德的稿子强一百倍!”
“好好好,你说得对吗,可是这新闻不只是”刘振民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自己这个儿子,才华是有的,就是这性子,太野,管不住,太能得罪人。
加上父子关係在单位里人尽皆知,想提拔他,都找不到由头。
他拿起那份稿子,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一个清瘦的少年和一个拄著拐杖的漂亮姑娘站在一起,背景是医院的窗户。
少年手里拿著本书,眼神沉静,姑娘脸上带著笑,画面和谐又充满故事感。
两个人都长得好看,乍一看还挺般配的。
构图也可以,看来刘强这臭小子又进步了。
“这个叫宋佑的小子,很有意思。”刘强说,“以后我得多关注关注他。”
刘振民的目光,从照片上宋佑那张年轻的脸上,移到了稿件末尾的个人信息栏。
“上湾村”他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上湾村”
他的手指在这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回忆什么。
“刘强。”他突然抬头看著儿子,“你还记不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差不多快二十年前了。”刘振民的眼神有些悠远,“县人民医院,好像也出过一个新闻。里面,也有个上湾村姓宋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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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会,也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回忆道,“那天你接我放学,说是有急事,都来不及送我回家,就直接带我去了医院。”
“我记得,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在医院里闹事,那男人的样子,看著特別嚇人。”
“有人喊他宋什么什么的,让他不要衝动。”
刘振民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件事,听说那男的本来很有前途,就是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个人。”
他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著宋佑的脸。
可记忆太遥远了,那张愤怒的脸早已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和眼前的少年有什么相似之处。
他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拿起红笔,在稿子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