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拿着那块硌手的“武林至尊”令,如同甩掉什么烫手山芋般,随手丢给了阿月保管。
在她看来,这玩意儿除了占地方和招惹麻烦,毫无用处。
她甚至考虑着,是不是找个当铺把它当了,换来的银子说不定还能多买几处江南的院子,以备退休之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这“躺着”得来的至尊名头,以及那日在英雄大会上展现出的实力,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引发了更剧烈的风暴。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成名数十年、自诩为武林泰山北斗,却与至尊之位失之交臂的老牌宗师,以及某些试图借此机会搅动风云的势力。
“黄口小儿,也配称至尊?不过是仗着几分邪门功夫,趁林盟主不备,侥幸得手罢了!”
“幽冥教妖女,窃据至尊之位,此乃我中原武林奇耻大辱!”
“若能击败她,夺回至尊令,必能名震天下,统领江湖!”
类似的言论在暗地里飞速流传。
尽管畏惧苏棠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但“武林至尊”四个字所带来的名望与权力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更何况,在一些人看来,苏棠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还是魔教出身,即便武功再高,经验、心性总有欠缺,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于是,在苏棠离开嵩山,继续她江南的旅程后,麻烦便接踵而至。
不再是小打小闹的伏击,也不再是英雄大会上那般正派的试探。
这一日,马车行至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官道蜿蜒,四周是起伏的草坡和稀疏的林地。
突然,前方、后方、左右两侧的坡顶与林间,同时出现了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僧有道,有劲装老者,有持剑壮汉,显然并非同一门派,却在此刻因共同的目标暂时联合。
他们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无一不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其中甚至有好几位,是江湖上久负盛名、被认为有资格竞争至尊之位的宗师级人物!
他们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呈合围之势,将马车困在中心,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威压让拉车的骏马开始不安地嘶鸣、踏蹄。
酒娘脸色凝重,缓缓放下了酒葫芦,手按在了腰间隐藏的软剑上。
蓝雅也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阿月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至尊令的盒子。
“车内,可是苏棠苏姑娘?”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自前方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乃是青城派的太上长老,清虚真人。
车厢内,苏棠正翻阅着一本新淘来的地方志,寻找着上面记载的某处特色美食。
被打断阅读,她微微蹙眉,合上了书卷。
车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露出她半张平静的脸。
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一道道如临大敌的身影,语气平淡无波:“是我。何事?”
见她如此镇定,围堵的众人心中反而更是一凛。
清虚真人拂尘一摆,肃然道:“苏姑娘,武林至尊之位,关系天下武林气运,非同儿戏。姑娘虽武功卓绝,但年纪尚轻,出身……亦有不妥。我等并非要与姑娘为难,只希望姑娘能交出至尊令,并公开声明,放弃此位,以免引起江湖动荡,生灵涂炭。”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逼迫之意,昭然若揭。
另一侧,一个身材魁梧、手持金背大砍刀的虬髯大汉厉声喝道:“跟她废什么话!妖女,识相的就乖乖交出令牌,自废武功,否则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此人是横行漠北的“狂刀”厉天雄,性子暴烈,声若洪钟。
面对这数十高手的联合逼迫,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苏棠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所以,”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拦住我的去路,耽误我的行程,就是因为……那块牌子?”
她指了指阿月抱着的盒子。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关注点在这里。
“不错!”厉天雄吼道,“交出令牌!”
苏棠沉默了。
她看着周围这些人,那一张张或道貌岸然或杀气腾腾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为了块破铁,打打杀杀,耽误她去找好吃的,去看风景。
真是,活得愚蠢且无趣啊。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让所有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令牌,就在那里。”
她指了指阿月手中的盒子,语气依旧平淡。
“谁想要,自己去拿。”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理会外面剑拔弩张的局势,重新拿起那本地方志,靠回软垫。
仿佛外面那数十位高手,以及他们散发出的滔天杀气,都不过是路边的蚊蝇嗡嗡,不值一哂。
这完全超乎预料的反应,让围堵的众人一时措手不及。
自己去拿?
就这么简单?
这妖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有恃无恐,还是故弄玄虚?
厉天雄性子最急,也是最为不信邪的一个。
他见苏棠如此托大,怒吼一声:“装神弄鬼!看刀!”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金背大砍刀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并非攻向马车,而是直取抱着盒子的阿月。
显然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逼苏棠出手,或者直接夺令。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刮得阿月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
酒痴和蓝雅脸色大变,正要出手阻拦。
然而,就在厉天雄的刀锋距离阿月尚有数尺之遥时!
一直安静待在阿月脚边,原本用来给车厢小暖炉添置的一小筐银丝炭,其中一块鸽卵大小的炭块,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轻飘飘地跳了起来。
仿佛只是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
然后,那块小小的炭块,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厉天雄那势若奔雷的刀锋侧面。
“叮——!”
一声轻微到清脆的脆响。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内力碰撞。
但厉天雄那狂暴无匹的一刀,就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柄陪伴他半生的金背大砍刀,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地上。
而厉天雄本人,众人只看见,他整个人比以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
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草坡上,滚了几滚,昏死过去!
一切,说时迟那时快,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依旧没人看清苏棠是如何出手的。
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是那块炭?!
一块炭,震飞了横行漠北的狂刀厉天雄?!
这一次,连清虚真人等宗师级高手,都骇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这简直是……仙法!妖术!
所有人看着那辆静谧的马车,看着那块掉落在地的炭块,再无人敢上前一步,也无人敢再发声。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无法抑制的恐惧氛围。
车厢内,苏棠翻过一页书,仿佛只是拍走了一只扰人的飞虫。
她清淡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还有谁,想要那块牌子?”
无人应答。
仿佛外面无一活人。
“既然没有,”苏棠合上书,吩咐道,“阿月,把那牌子挂到车辕外面。”
“省得……再有人为它,耽误我的时间。”
阿月愣愣地应了一声,依言将那沉甸甸的玄铁令牌,用一根绳子系好,挂在了马车前辕最显眼的位置。
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在场所有人的野心与恐惧。
“走吧。”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酒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扬鞭驱车。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从那数十位呆若木鸡、冷汗涔涔的高手中间,堂而皇之地驶过。
无人敢拦。
无人敢动。
那悬挂在车辕外的至尊令,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着,仿佛不是无上荣耀,而只是一块……辟邪驱蚊的装饰。
江湖众人,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以及那晃动的令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武林至尊,她当得……
可真他娘的……随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