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那句关于厨子的灵魂发问,彻底崩断了武林盟众人的神经。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愤怒、惊惧、荒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数千江湖豪杰脸上交织。
高台上的赵长老被人搀扶下去时那怨毒又带着恐惧的眼神,更是为这古怪的气氛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武林盟主林天宏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了无血色的苍白。
他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棠展现出的力量,已非“武功高强”可以形容,那根本是近乎妖邪的手段!
硬碰硬,代价恐怕远超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感,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苏圣女……好手段。既然圣女对茶点不甚满意,那我等便先论正事。”
“近来江湖风波不断,多处血案皆指向贵教,更有传闻,圣女身负之武功,来历蹊跷,疑似与我中原武林失传之绝学有关……不知圣女,作何解释?”
这番话,已是退了一步,试图用“道理”和“大义”来占据上风,集合众人之势进行施压。
然而,苏棠似乎对解释毫无兴趣。
她的目光,被刚刚端上主桌的一道珍馐吸引了。
那似乎是一道“八宝葫芦鸭”,造型别致,色泽金黄,香气隐隐传来,比之前的点心看起来有水准得多。
林天宏还在那里义正辞严地陈述着幽冥教的“罪状”和江湖道义,台下众人也重新鼓起气势,纷纷附和,声浪渐起。
苏棠却微微偏头,对身后的阿月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阿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悄然离席,似乎是去后厨方向。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阿月的行动吸引,声浪不由得低了几分。
林天宏的演讲被打断,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难看了。
不多时,阿月返回,身后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厨子,手里端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宝葫芦鸭”,放在了苏棠的桌上。
显然是苏棠觉得那道菜看起来不错,让人依样做了一份送来。
这举动,已经不是无视,简直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武林盟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妖女!安敢如此!”
“盟主!此妖女不除,武林永无宁日!”
几个性子烈的掌门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林天宏也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他猛地站起身,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属于顶尖高手的内力澎湃而出,试图以气势压迫苏棠,做最后的挣扎。
“苏棠!你……”
他话刚出口,异变再生!
苏棠并未看他,她的注意力都在新上桌的葫芦鸭上。
这道菜需要巧劲破开,她用筷子试了试,觉得不太顺手,便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金黄酥脆的鸭皮,轻轻向前一划……
她只是想更方便地享用美食。
然而,就在她指尖划出的瞬间。
“嗤——!”
一道无形却锋锐无匹的指力,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酥脆的鸭皮。
这道指力,去势未尽!
它穿透了鸭身,穿透了苏棠面前的木几,如同撕裂一张薄纸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苏棠与高台之间数十步的空地。
指风所指……是林天宏身后那张象征着武林至高权柄的盟主宝座!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闷响。
指力掠过。
时间仿佛再次定格。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无形的指风,感受到了那令他们头皮发麻的锐意!
然后,在林天宏僵硬的目光中,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张厚重坚实的寒铁木宝座,靠背正中央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神兵利器穿透!
指风余势甚至穿透宝座,在其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心跳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盟主宝座上那个刺眼的窟窿,又看看台下刚刚优雅地破开鸭肉,夹起一块送入唇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苏棠。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隔空……打穿了由百年寒铁木打造的宝座?!
这……这是人力所能及?!
若是这一指,偏上一尺……目标就不是宝座,而是林天宏本人了!
想到这一点,林天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手脚冰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运转的内力都差点错乱。
他毫不怀疑,刚才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苏棠细细品味着鸭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道菜还算认可。
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终于抬眼,看向高台上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林天宏,以及周围那些面无人色的各派掌门。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如同深潭。
“林盟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惊醒了每一个人,“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天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看着宝座上那个窟窿,又看看台下那个风轻云淡的女子,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艰难且极其屈辱地……坐回了那张破了一个大洞的宝座上。
然后,在死寂的演武场上,他用干涩、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
“没……没什么。”
“苏圣女……请,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