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当即盘膝而坐,脑海中流淌着武狂人刚刚传授的《养剑术》法门。
随着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在他识海中跳动、排列,他原本平静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随后转化为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名字土气的入门法,这分明是一门夺天地造化的绝世秘术。
随着参悟的深入,王道仿佛看到了一座以血肉铸就的洪炉,其内烈火熊熊,一口神剑在其中沉浮。
这门秘术的霸道之处,在于掠夺与反哺的完美平衡。
以自身磅礴如海的气血去喂养剑器,让剑器通灵,生出灵性。
反过来,又引动剑器中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与灵光,如锻铁般一遍遍冲刷、锤炼肉身。
剑体同源,锋芒内敛,生生不息。
此术视肉身如剑炉,视剑器为重锤。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对肉身的千锤百炼,每一次气血流转,都是一次对剑器的祭炼升华。
直至最后,人即是剑,剑即是人,肉身无垢,剑心通明,臻至剑道不朽!
但这门秘法的门坎之高,简直令人发指。
首先,非绝世神兵不可为本命器。
寻常兵器,根本承受不住那如江河奔涌般的气血灌注,瞬间便会崩碎成渣。
其次,非肉身根基绝世者不可修。
肉身若不够强横,引剑入体的那一刻,经脉骨骼便会被那股狂暴的锋芒绞成粉碎,未伤敌先自毁。
王道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两道冷电划破虚空,他看向武狂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师尊,这养剑术……”
“你也发现了。”
没等王道说完,武狂人便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满是赞许。
“这养剑术,其实也可唤作养器术。”
“它不拘泥于剑,刀枪棍棒,甚至是一方大印,皆可养之。”
“但这门绝世秘法对肉身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若非你小子天生神力,肉身强横得象头太古凶兽,老夫根本不会传你此法,给了你也是害你。”
他说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老头子惬意地哈了一口气:
“也就是你,才有资格承载这份机缘。”
王道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武狂人深深一拜,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声音更加诚挚:
“多谢师尊传法!弟子定不负所望!”
“行了,咱们师徒之间不兴那些酸掉牙的繁文缛节。”
武狂人摆了摆手,那一脸的散漫劲儿又回来了。
“只要你以后真能做到剑压八荒,老头子我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王道的肩膀,粗糙的手指顺着王道的脊背一路向下捏去。
起初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随着手指触碰到那坚如金铁的骨骼,老头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活象白日见鬼。
“好小子,差点被你那副憨厚样给忽悠瘸了!”武狂人猛地收回手,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死死盯着王道,“你把《虎豹雷音法》练到圆满了?”
在这等绝世强者面前,王道深知自己体内那如龙吟虎啸般的血气根本藏不住,即便没有特意催动,那股磅礴的生命力也如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师尊慧眼如炬。”王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前些日子侥幸突破,不仅《虎豹雷音法》圆满,还顺道铸就了一身黄金骨。”
“侥幸?顺道?”武狂人嘴角一阵抽搐,胡子都抖了起来,那张老脸因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好!好个侥幸!好个顺道!”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负后,挺起胸膛:“来,全力攻我!别留手,让为师看看你这一身黄金骨到底有多硬!”
见王道略微迟疑,武狂人眼一瞪,骂道:“尤豫个锤子!就你那点微末道行,还能伤到老夫不成?赶紧的!”
“得嘞,老头接招!”王道心下一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嘿,你这小兔崽子,刚还是师尊,这就叫上老头了?”
武狂人差点没被这一声称呼给气笑,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话音未落,王道浑身气血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周身毛孔喷薄出赤红霞光。
他脊椎大龙疯狂震颤,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右拳紧握,那大成境界的《巨灵负山拳》真意瞬间凝聚。
这一刻,王道仿佛化作了一尊背负太古神山的巨灵神,拳锋之上沉重如岳,连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塌陷。
“轰!”
王道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唯有极致的力量宣泄。
武库那加持了重重阵法的地面疯狂颤动,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受惊的鱼群般疯狂闪铄,发出嗡嗡的哀鸣。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狂人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武狂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他不闪不避,在那拳头临身的刹那,浑身骤然爆发出一层璀灿的金光,宛如一尊金铸的佛陀,透着一股万法不侵的霸道。
王道只觉自己这一拳象是打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上,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袭来,震得他骨骼咯吱作响。
“捡到宝了!真他娘的捡到宝了!”
武狂人心中在疯狂咆哮,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感受着那股仍未散去的恐怖劲力,声音沙哑却难掩狂喜:
“五十万斤神力!整整五十万斤!比寻常的完美黄金骨强了足足五倍!”
“放眼天下,能在这个境界修成黄金骨的已是凤毛麟角,而能拥有这般神力的,更是闻所未闻!”
武狂人那灼热得近乎赤裸的目光,象是两柄烧红的烙铁,恨不得将王道整个人都熔炼了看个究竟。
王道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
这老头子,兴奋起来简直比魔头还要吓人。
武狂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一声,收敛了那股近乎贪婪的目光。
他重新恢复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仍旧闪铄着难以平息的精光。
“你小子,修行进度太猛了。”
武狂人悠悠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但其中却带着一丝郑重。
“有时候,适当放慢脚步,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不然,肉身虽强,心境却跟不上,迟早要出大问题。”
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方才他仔细检查了王道的肉身,骨骼如玉,血肉如汞,经脉宽阔而坚韧,根基圆润无缺,甚至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天才都要完美。”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修炼速度如此骇人,根基却丝毫没有虚浮之感,简直是闻所未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武狂人也深知这个道理。
他没有继续探究,只是手腕一翻,一道流光没入王道眉心。
“这是老夫当年偶然所得的一门遮掩气机的法门,名为《玄龟敛息诀》。”武狂人淡淡说道,“你如今身负黄金骨,气血冲霄,若不加以遮掩,行走在外,便是黑夜中的火炬,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
“好好修行,什么时候将这门《玄龟敛息诀》练成了,再出门晃悠。”
他眼中的精光再次变得凌厉,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大祸临头,老夫也保不住你!”
话音刚落,武狂人衣袖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包裹住王道。
王道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眨眼间便被丢出了武库大门。
“砰!”
武库大门轰然关闭,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王道,和那道威严而又带着几分偷笑的声音,从门内隐约传来:
“去吧,好生修行,别给老夫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