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武库。
那一轮清冷的月光洒在斑驳的青石板上,给这座沉寂百年的阁楼披上了一层银纱。
武库门前,那个总是昏昏欲睡的灰袍老者,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
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随风轻晃,嘴角却翘得老高,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活脱脱象是一个捡了钱的小老头,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那副生人勿进的死气沉沉。
王道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武库前的石阶上。
上一次来此,他还是个为了寻得《虎豹雷音法》而在这个看门大爷面前装孙子的愣头青。
而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在那紧闭的武库大门上停留,而是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个正沉浸在某种美好幻想中的老者。
王道脚下生风,几步便跨过数十级石阶,来到武狂人身前。
没有任何铺垫,更没有丝毫尤豫,他猛地弯腰,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枚锈迹斑斑的铁片躬敬递上,声若洪钟:“弟子王道,拜见师尊!”
“噗!”
武狂人正幻想着待会儿那小子来了,自己该如何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先是冷傲拒绝,再是设下重重考验,最后在对方痛哭流涕的哀求下勉强收徒……
这一套连招还没在他脑子里过完,就被王道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师尊给硬生生干碎了。
老头子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原本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晃悠的脚丫子也僵在了半空。
他瞪着一双牛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赤诚的少年,心中不禁暗骂。
“这小兔崽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老夫准备了八百字的开场白,愣是一句都没机会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郁闷,伸出如枯树皮般的手指,夹过那枚铁片,故作深沉地瞥了王道一眼:“小家伙,是王妃叫你来的?”
王道缓缓直起身,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憨厚与崇拜。
他眨巴着大眼睛,语气诚恳得简直能感天动地:
“师尊明鉴!自打在王妃那里听闻了师尊昔日一剑光寒十九洲的无上威名,弟子这心里就象是有万只蚂蚁在爬,无时无刻不想着赶紧拜入师尊门下!”
“只盼有朝一日,弟子也能如师尊那般,剑压天下,横推八荒!”
说到动情处,王道更是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上次弟子前来挑选功法,竟未能识得师尊真身,简直是有眼无珠,眼拙!眼拙啊!”
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那是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听得武狂人那叫一个通体舒泰。
原本还想端一端架子的老头子,此刻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开了花。
他微微眯着眼,脑袋随着王道的话语轻轻晃动,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恩,说得不错,继续说,老夫爱听”的骚包模样。
王道看着老头这副受用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这老头,看来也是个顺毛驴,还得哄着来。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武狂人终于收敛了那副没正形的笑容。
他缓缓坐直身子,那一瞬间,原本慵懒闲散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
他上下打量着王道,目光如炬,仿佛要将王道的骨髓都看透,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郁。
“行了,嘴上是有点功夫的。”武狂人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老夫的剑术,非绝世天资者不可学,非心性坚韧者不可学。”
“你小子,肉身根基扎实,性格虽然滑头了点,但这股子狠劲儿,倒是对老夫的胃口。”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刻,他原本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如同一座巍峨的剑峰拔地而起。
“既入了老夫门下,那便是老夫的人。”
武狂人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灿的神芒,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机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周遭的空气在这股气机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平静的虚空竟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缝隙,仿佛这片天地都承受不住他此刻的一缕气息。
他傲立于武库门前,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王道耳边炸响:
“从今往后,有人若敢以大欺小,那就得先问问老夫手中这……三尺青锋!”
面对武狂人那股骤然爆发的凌厉气机,王道只觉周身空气都凝固了,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剑抵在眉心,将他整个人都钉死在原地。
他能清淅地看到,那股气机如同亿万道细微的剑丝,在虚空中切割、震颤,所过之处,连光线都扭曲变形。
这是一种纯粹的威压,没有花哨的异象,却比任何天崩地裂都来得更加震撼。
在王道眼中,眼前这个灰袍老头,此刻不再是那个晒太阳的散漫守门人,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剑神,伟岸如山,万军莫当!
“师尊牛逼!威武!”
王道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与一丝丝油然而生的敬畏。
武狂人那原本绷紧的脸色,在听到这句朴实无华的赞叹后,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收敛了气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武库前再次恢复了平静。
“你小子,倒是实诚。”
武狂人没好气地白了王道一眼,但眼底深处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重新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地说道:
“老夫这一脉,随性得很,没有那些大宗门的清规戒律,更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
“我们讲究的是剑随心动,重在铸就一颗斩尽一切樊笼的无敌剑心!”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落在王道身上,话锋一转:
“当然,老夫当年游历天下,也结下了不少仇家。”
“你既然拜入我门下,学了我的剑术,将来可免不了要替老夫收拾烂摊子,惹上天大的麻烦,怕不怕?”
“斩尽一切敌,弟子何惧之有!”
王道声音铿锵,眼中战意如烈阳狂燃。
他没有丝毫尤豫,这句话不是为了迎合,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武狂人看着王道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眸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的将这股无惧无畏的信念刻入了骨子里。
“好!有魄力!”武狂人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王道耳膜发麻。
他随后又悠悠说道:“你小子上次从武库里拿走的那把龙渊剑,来历可不简单。”
“那不是镇北王府的东西,而是老夫当年游历天下时,在一处古战场偶然所得。”
“品阶不详,但其内蕴含的东西,非同小可,你既然有缘得之,好好用它,足矣。”
他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既然你已得龙渊,老夫便传你一门养剑术。”
“这可是我这一脉的根基法,意在以身养剑,以剑养身,刚柔并济。”
“别看这名字听着有点土,可来历一点也不简单,是老夫当年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配合龙渊剑,更是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