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面见陛下?”
赵福的喉咙里挤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像是两片生锈的铁在摩擦。
“一个马上就要进棺材的罪囚,一个马上就要断根的阉人,你拿什么去见陛下?就凭你这几句鬼话?”
他身后的宦官们也跟着发出附和的嗤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疯狂。
赵戈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跟赵福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火烧得更大,烧到赵福根本不敢伸手去捂。
“我再说一次。”
赵戈的声音陡然转冷,体内新生的内力如暗流般涌动,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弥散开来。
“我所献祥瑞,上关大秦国祚,下关陛下万寿!若因你一时之私,耽误了国之大计,陛下的千秋万代这个罪责,你这颗脑袋,担不担得起?”
“万寿”二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赵福的心口。
他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赵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赵戈,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这个少年的气场,完全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待宰羔羊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能将人心看穿,将一切玩弄于股掌的绝对自信。
当今陛下,横扫六合,威加四海,平生最大的执念,便是长生。
任何与“长生”、“万寿”沾边的东西,都足以让他放下一切。
如果赵戈说的是真的,自己拦了,那是断君王长生路,诛九族都不为过!
可如果赵戈是信口雌黄,自己把他带到陛下面前,那就是欺君!同样是死路一条!
汗珠,从赵福光洁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他不敢赌,却又不得不赌。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咬碎了后槽牙,脸上肌肉扭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咱家就带你去见陛下!”
“但你给咱家记清楚了,若敢在陛下面前有半句虚言,不用陛下发话,咱家亲手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捏碎!”
他已经想好了退路。
赵戈若真有祥瑞,他便是举荐第一功臣。
赵戈若是骗子,他便当场反戈一击,亲手将其格杀,还能博一个明察秋毫、拨乱反正的美名。
无论如何,他都要从这死局里,撕开一条活路!
“带上他,走!”
章台宫。
大秦帝国权力跳动的心脏。
踏入宫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铁锈味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数百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撑起了高远如夜空的穹顶,光洁如墨玉的地面倒映着幢幢人影,冰冷而肃杀。
宫殿两侧,身披玄甲的秦锐士如雕塑般伫立,手中长戟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饮过血的幽光。
赵戈被两名宦官一左一右押著,走上通往权力之巅的台阶。
他能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探究、轻蔑、好奇
但他心如止水。
就在此时,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大秦权力核心——章台宫,触发签到任务!】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天子望气术’!】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涌入双眼。
赵戈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看见,大殿尽头,那至高无上的九层丹陛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头戴十二旒冕,身着玄色龙袍。
始皇帝,嬴政!
他并非想象中那般魁梧,可他只是坐在那里,整个天地的气运与威严,仿佛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更让赵戈心神剧震的是,他看见嬴政的头顶,盘踞著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金色巨龙!
那是帝王气运所化!
但,在那尊贵无比的龙身核心,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黑色死气,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其上,正贪婪地啃食著那磅礴的黑金龙气。
嬴政的身体,快要被掏空了!
就在这时,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从队列中走出,手捧玉盒,高声奏禀:
“陛下,贫道卢生,幸不辱命,为陛下炼成九转还阳金丹!此丹夺天地之造化,陛下服之,可增寿一纪,长生有望!”
卢生!
赵戈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方士骗子!
丹陛之上,嬴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迸发出灼人的渴望。
“呈上来!”
内侍颤抖著双手接过玉盒,打开。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散发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赵戈的“天子望气术”看得分明,那颗所谓的仙丹之上,盘踞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紫色毒气!
汞毒!
这哪里是仙丹,分明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催命符!
嬴政,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毒死的!
内侍已经将玉盒呈至始皇面前。
嬴政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他伸出手,探向那颗能让他延续统治的“希望”。
满朝文武,包括丞相李斯,尽皆屏息。
无人敢质疑仙师。
赵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的下场。
就在嬴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丹药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撕裂了这大殿中压抑的寂静。
“陛下,且慢!”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齐齐射向声音的源头。
那个被押上殿的罪囚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无视了所有的惊愕与杀意,笔直地对上了丹陛之上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雷。
“陛下,此丹剧毒,万万不可服用!”
话音落下。
满堂死寂。
下一瞬,是滔天的哗然!
卢生脸色剧变,指著赵戈厉声嘶吼:“大胆狂徒!竟敢污蔑仙丹!来人,给我就地斩了!”
嬴政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卢生,也没有再看那颗丹药。
那双深邃的鹰目,落在了赵戈身上。
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冰冷的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这平静,比任何风暴都更令人恐惧。
整个章台宫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你,有何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