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之战后第七日，朝歌仍在休整。
但将军府密室中，气氛凝重。
云宵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北冥景象——那是无尽黑暗的深渊，此刻正翻滚着粘稠如墨的妖气。妖气中，隐约可见庞大的黑影游弋，每一道气息都令人心悸。
“至少十尊上古大妖苏醒。”云宵收回法术，脸色微白，“其中有三道气息……不弱于准圣。”
“鲲鹏想干什么？”碧霄急问，“难道要全面开战？”
琼霄沉吟：“牧野之战，西方教退却，阐教受挫。妖族此时异动，恐怕……是有人暗中推动。”
苏云白心中一动：“元始？”
“很可能。”琼霄点头，“他被道祖罚闭门百年，明面上不能出手，但暗中搅动妖族，借刀杀人，并非不可能。”
敖凌此时开口：“龙族在北冥有眼线，三日前传回消息——有玉虚宫弟子暗中进入北冥，与妖师鲲鹏密谈。”
“果然。”苏云白握拳，“元始这是要掀桌子了。”
“那我们怎么办？”碧霄看向苏云白。
苏云白沉吟片刻：“陛下知道吗？”
“闻太师已禀报。”云宵道，“陛下说……兵来将挡。”
“那就准备迎战。”苏云白起身，“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一趟北冥。”
众女一惊。
“你疯了？！”碧霄瞪眼，“那可是妖族老巢！十尊上古大妖，还有鲲鹏坐镇！你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探查。”苏云白解释，“元始既然暗中推动，必有所图。我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太危险了。”琼霄摇头，“我陪你去。”
“我也去！”碧霄立刻道。
云宵却道：“你们都留下。”
“大姐！”
“北冥凶险，人多反而不便。”云宵看向苏云白，“我陪你去。我音律之道擅长隐匿，可避过大妖感知。”
苏云白想了想，点头。
“好。就我们两人。”
琼霄还想说什么，但见大姐神色坚定，最终沉默。
碧霄嘟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
三日后，北冥边缘。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黑雪。这里已近极北，海水呈深黑色，浮冰间隐约可见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族的。
苏云白与云宵收敛气息，踏冰而行。
“前方百里，就是妖师宫。”云宵传音，“我能感应到，宫内有四道准圣气息。除鲲鹏外，还有三尊上古大妖。”
“元始的人呢？”
“在妖师宫深处，有玉虚宫功法波动。”云宵掐指，“是……太乙真人。”
苏云白眼神一冷。
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哪咤的师尊。牧野之战他未出现，原来是在这里。
“悄悄潜入。”
两人化作两道微光，贴着冰面掠向妖师宫。
妖师宫建在一座巨大的浮冰上，通体由黑冰砌成，狰狞如巨兽骨骸。宫外有无数妖兽巡逻，但都感应不到苏云白二人——云宵以音律之道扭曲了周围空间，使他们如透明人。
潜入宫内，寒气更重。
宫殿深处，一座冰殿中。
妖师鲲鹏端坐主位，他化为人形，是个黑袍老者，眼瞳竖立如蛇。下首坐着三尊身影：一尊牛头人身，肌肉虬结；一尊背生双翼，鹰喙利爪；一尊似龟似蛇，气息厚重。
正是上古大妖——牛魔王、鹏魔王、玄武王。
客座上，太乙真人面无表情，正与鲲鹏交谈。
“妖师陛下考虑得如何？”太乙真人道，“只要妖族出兵牵制朝歌，待西岐破商，我阐教可助妖族在东方立国，享人间香火。”
鲲鹏冷笑：“太乙，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当年巫妖之战，你阐教可没少落井下石。”
“今时不同往日。”太乙真人淡淡道，“如今人道苏醒，人族若崛起，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妖族。妖师难道要坐以待毙？”
牛魔王瓮声道：“大哥，这牛鼻子说得有理。那人皇帝辛唤醒人道，明显是要人族独尊。若让他成了气候，哪还有我妖族立足之地？”
鹏魔王也道：“牧野之战，帝辛召唤英灵，战力已不弱于准圣。若再给他时间成长……”
鲲鹏沉默。
他何尝不知这些。
但与阐教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妖师还在尤豫什么？”太乙真人加码，“只要事成，我师尊可亲自出手，助妖师突破混元。”
混元！
鲲鹏眼中精光一闪。
他困在准圣巅峰无数岁月，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若元始天尊真愿相助……
“好。”鲲鹏终于点头，“但本座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妖族出兵可以，但不会与截教正面冲突。第二，事成之后，东方需划出三州之地予妖族。第三……”鲲鹏看向太乙真人，“元始必须立下天道誓言，绝不背盟。”
太乙真人沉吟片刻。
“前两条我可代师答应。第三条……需请示师尊。”
“那便等元始立誓后，再谈出兵。”
“可以。”
双方达成初步协议。
殿外，苏云白与云宵对视，眼中皆闪过寒光。
好个元始，好个阐教。
为了灭商，竟不惜引妖族入关，祸乱人间！
“走。”苏云白传音，“回去禀报陛下。”
两人悄然退去。
但就在即将离开妖师宫时，玄武王忽然睁眼。
他本体乃玄武，最擅感知。
“有外人！”
轰——！
玄武王一掌拍向苏云白二人所在！
冰殿崩塌！
苏云白与云宵急退，但身形已暴露。
“人族修士？”鲲鹏眯眼，“竟敢潜入本座宫中，好大的胆子！”
太乙真人看清来人，脸色一变。
“苏云白？！”
“太乙，好久不见。”苏云白冷笑，“你们阐教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竟与妖族勾结。”
“休要血口喷人！”太乙真人厉喝，“本座此来，是为劝妖族归顺天道！”
“归顺天道？”苏云白看向鲲鹏，“妖师，你信吗？”
鲲鹏脸色阴沉。
他自然不信。
但此刻被苏云白撞破，已无退路。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鲲鹏起身，准圣巅峰威压笼罩全场，“拿下他们！”
牛魔王、鹏魔王、玄武王同时出手！
三位准圣级大妖！
苏云白与云宵背靠背，情丝绕与九霄环佩琴同时祭出。
“云宵，你先走。”苏云白低声道。
“不可能。”云宵抚琴，“要战便战。”
铮——！
琴音化作音刃，斩向牛魔王。
牛魔王一拳轰碎音刃，大步踏来：“小娘皮，有点意思！”
苏云白情丝绕缠向鹏魔王，同时传音朝歌：
“陛下，北冥有变，速派援军！”
朝歌，摘星楼。
纣王接到传讯，拍案而起。
“闻仲！”
“老臣在！”
“点兵十万，随朕出征北冥！”
“陛下，朝歌……”
“朝歌有三霄大阵，可保无虞。”纣王披甲，“苏云白有难，朕不能坐视！”
“是！”
北冥战场。
苏云白与云宵已陷入苦战。
牛魔王力大无穷，每一拳都撼动空间；鹏魔王速度极快，双翅如刀；玄武王防御无双，音刃难伤。
更可怕的是鲲鹏，他虽未亲自出手，但气机锁定二人，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这样下去不行。”云宵嘴角溢血，“苏云白，你先走，我断后。”
“胡说什么。”苏云白一剑逼退鹏魔王，“要走一起走。”
他催动情之法则，情丝化作牢笼，暂时困住三位大妖。
但只困了三息。
三息后，牢笼破碎。
“蝼蚁挣扎。”鲲鹏终于出手。
他抬手一抓，虚空凝固。
苏云白与云宵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死吧。”鲲鹏五指合拢。
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剑光自天边斩来！
“妖孽，敢伤朕的人？！”
纣王，驾到！
人皇剑斩破虚空，解了苏云白二人之困。
纣王身后，闻仲率十万大军降临，军煞之气冲霄，竟暂时抵住了妖气。
“帝辛？！”鲲鹏瞳孔收缩，“你竟敢离开朝歌？”
“朕有何不敢？”纣王持剑而立，“鲲鹏，你与阐教勾结，欲祸乱人间。今日，朕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狂妄！”
鲲鹏怒极反笑。
他可是上古妖师，与道祖同辈的存在。
区区一个人皇，也敢言斩他？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鲲鹏显化本体——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鹏，双翅一展，复盖千里！
这才是真正的妖师之威！
纣王脸色凝重，但未退。
他祭出人皇印，引动人道长河。
“人道英灵——助朕！”
英灵再现！
但这一次，英灵未攻向妖族大军，而是尽数融入纣王体内。
纣王气息暴涨，竟短暂踏入准圣之境！
“斩！”
人皇剑化作万丈金芒，斩向鲲鹏！
鲲鹏利爪迎上。
轰——！！！！
北冥震荡，海水倒卷！
纣王倒退百丈，口喷鲜血。
但鲲鹏利爪上，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你……”鲲鹏震惊。
他竟被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对方只是个人皇啊！
“好一个人道。”鲲鹏眼神冰冷，“看来，留你不得。”
他全力出手。
但苏云白已缓过气来，与云宵、闻仲同时杀上。
十万大军结阵，军煞如龙，缠向妖族。
战况惨烈。
半个时辰后。
纣王再斩一剑，逼退鲲鹏，厉喝：“撤！”
商军且战且退。
鲲鹏欲追，但感应到朝歌方向有三道恐怖气息正在赶来——那是三霄大阵全开的征兆。
他若追去，恐陷重围。
“罢了。”鲲鹏收手，“让他们走。”
太乙真人急道：“妖师，怎能放虎归山？”
“本座做事，轮不到你指摘。”鲲鹏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元始，誓言未立之前，妖族不会出兵。”
说完，化作黑风回宫。
太乙真人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回朝歌途中。
纣王伤势爆发，连吐三口鲜血。
“陛下！”苏云白急扶。
“无碍……”纣王苦笑，“强行融合英灵，反噬罢了。休息几日便好。”
他看向苏云白。
“北冥之事，你如何看？”
“元始急了。”苏云白沉声道，“他见明面难胜，便想借妖族之手。此计虽毒，但也暴露了他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怕了。”苏云白眼神锐利，“他怕人道真正崛起，怕陛下成为第二个人道圣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陛下成长起来前，将陛下扼杀。”
纣王沉默。
许久，他道：“那朕就更不能死了。”
“对。”
两人相视，眼中皆是坚定。
回到朝歌，纣王闭关疗伤。
苏云白则将北冥所见告知众女。
碧霄气得跳脚：“元始那老不要脸的！我这就去找师尊，让他评理！”
琼霄按住她：“师尊被道祖禁足，去了也无用。”
“那怎么办？”
“等。”琼霄道，“等陛下伤愈，等我们更强。”
她看向苏云白。
“你情之法则，可还能突破？”
苏云白点头：“经此一战，瓶颈已松。
“好。”琼霄道，“这一月，我为你护法。”
云宵也道：“我与碧霄会完善三霄大阵，增强朝歌防御。”
敖凌：“龙族会加强海域巡视，防止妖族偷袭。”
江小舞：“铁血军会加倍训练。”
杨婵小声：“我……我会好好修炼宝莲灯。”
众女各司其职。
苏云白心中温暖。
有她们在，何惧元始？何惧妖族？
当夜，苏云白开始闭关。
琼霄守在密室门外，霜华剑横于膝上。
月光洒落，映着她清冷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大姐的话——
“二妹，若真心喜欢，便莫要尤豫。仙路漫漫，能遇真心人，不易。”
喜欢吗？
琼霄抚上心口。
那里，千年冰封，已悄然融化。
她看向密室，眼中泛起温柔。
“苏云白……我等你出关。”
与此同时，崐仑山。
元始天尊接到太乙真人传讯，脸色阴沉如水。
“鲲鹏这老狐狸……”
他掐指推算，忽然眼中闪过厉色。
“既然妖族靠不住，那便……唤醒那位吧。”
他起身，走向玉虚宫深处。
那里，供奉着一尊古老的雕像。
雕像面目模糊，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上古魔神——蚩尤。
巫妖量劫时，蚩尤被黄帝斩杀，但一缕残魂被元始暗中收起，封印于此。
如今，该是动用的时候了。
“蚩尤，本座助你复活。作为交换……你要替本座，踏平朝歌。”
雕像眼中，红光一闪。
似在回应。
量劫，进入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