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平原,战云低垂。
十万商军背靠朝歌方向列阵,玄黑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对面,五十万西岐联军铺陈开去,西岐白旗、阐教青旗、西方教金旗混杂,如一片杂色潮水。
苏云白策马立于阵前,白衣未着甲,只在腰间悬着情丝绕所化长剑。左侧云宵一袭素衣,九霄环佩琴横置膝上;右侧琼霄冰蓝裙袂,霜华剑已出鞘三分。
“姜子牙倒是谨慎。”琼霄冷声道,“五十万对十万,竟还摆出守势。”
“他在等人道气运耗尽。”苏云白望向朝歌方向。
金色的人道长河自朝歌蔓延而来,如一条巨蟒缠绕在商军上空。每名士卒身上都泛着淡淡金辉——那是人道气运加持,可让凡人悍不畏死,可让伤者快速愈合。
但纣王在朝歌维持此阵,消耗极大。
“半日。”云宵估算道,“陛下最多支撑半日。”
“那就半日内决胜。”苏云白握剑。
此时西岐阵中,姜子牙乘四不象而出,身侧杨戬、哪咤压阵,后方四位阿罗汉盘坐莲台。
“苏将军。”姜子牙声音传遍战场,“何必负隅顽抗?大商气数已尽,此乃天道定数。”
“天道定数?”苏云白笑了,“姜尚,你也是人族,却甘为天道走狗,不觉得可悲么?”
姜子牙脸色一沉。
“冥顽不灵——擂鼓!”
咚!咚!咚!
西岐战鼓擂响。
前军五万步卒开始推进,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苏云白抬手。
商军阵中,三千铁血军越众而出。这些是江小舞亲手训练的精锐,虽只三千,却散发着堪比十万大军的煞气。
“结阵。”
三千人齐喝,军煞之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柄血色巨斧。
“斩!”
巨斧劈落!
西岐前军盾阵应声而裂,数百人瞬间化为血雾!
“好强的军阵!”杨戬瞳孔收缩。
姜子牙却冷笑:“军阵再强,能斩几人?全军——压上!”
二十万西岐军同时推进!
如潮水拍岸。
商军阵线开始后退。
不是畏战,是兵力悬殊实在太大。往往一名商军要面对五六名敌军,即便有人道气运加持,也渐显不支。
“云宵。”苏云白道。
“明白。”
云宵双手按弦。
铮——!
九霄环佩琴奏出第一个音符。
音波如涟漪荡开,掠过战场。西岐士卒闻之,动作齐齐一滞——眼前幻象丛生,有的看到家中妻儿,有的看到战死同袍,战意骤减。
但四位阿罗汉同时诵经。
“南无阿弥陀佛……”
佛音浩荡,抵消琴音。
“琼霄。”苏云白再道。
琼霄霜华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一位阿罗汉!
那阿罗汉急祭金刚杵抵挡,但霜华剑乃先天灵宝,又经琼霄千年温养,一剑斩下,金刚杵出现裂痕!
“什么?!”阿罗汉惊退。
琼霄不追,剑势一转,第二剑斩向另一位阿罗汉。
她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苏云白看向姜子牙。
“该我们了。”
他策马冲出,情丝绕直取姜子牙!
杨戬、哪咤同时拦截。
三尖两刃刀与火尖枪齐至!
苏云白不闪不避,情丝绕化作万千银丝,缠向两人。
银丝无形,专攻神魂。
杨戬眉心天眼急睁,金光射出,斩断部分银丝。但更多银丝缠来,他动作渐缓。
哪咤更是不堪——他乃莲花化身,本无魂魄,但情丝绕引动的是“情感”,莲花化身亦有情感。无数杂念涌上心头,他竟呆立当场。
“不好!”姜子牙急祭打神鞭。
鞭影如山砸落!
苏云白回身一剑,情丝绕与打神鞭碰撞!
轰——!
气浪掀翻周围数十士卒。
姜子牙倒退三步,脸色微白。
苏云白亦气血翻涌,但眼神更亮。
“姜尚,你老了。”
“狂妄!”姜子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打神鞭上。
打神鞭光芒大盛,鞭影化作千百道,铺天盖地砸来!
这是拼命之招。
苏云白正要硬接,忽听朝歌方向传来一声龙吟。
金色的人道长河猛然暴涨!
一道身影踏河而来,身披人皇袍,手持人皇剑。
正是纣王!
“陛下?!”苏云白一惊。
纣王竟亲临战场!
“朕来助你!”纣王落在他身侧,人皇剑斩向打神鞭。
剑鞭相交,竟平分秋色!
姜子牙瞳孔收缩:“帝辛,你不过初入大罗,怎能……”
“因为朕是人皇!”纣王朗笑,“在朝歌,朕有人道气运加持,便是准圣来了,朕也敢一战!”
他再斩一剑。
这一剑引动整个人道长河之力,金色剑光如天河倒悬!
姜子牙骇然急退。
剑光擦过他身侧,将后方数百西岐军斩为飞灰!
“这……”西岐军心震动。
纣王持剑而立,扫视战场。
“西岐叛军听着——朕乃人皇帝辛,得人道认可,承三皇五帝之志!尔等若肯归降,朕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
他剑指苍穹。
“人道之下,皆为齑粉!”
声传百里。
西岐军中,许多士卒面露尤豫。
他们本是成汤子民,伐商实乃“造反”。如今纣王得人道认可,更显正统。
姜子牙见军心动摇,急道:“休听他胡言!天道定数,西周当兴!众将士,随我杀——!”
他亲自擂鼓。
但鼓声才响三通,异变突生。
西方天际,佛光大盛。
一朵金色莲台破空而来,莲台上端坐一名菩萨,面容慈悲,手持杨柳枝。
“慈航道人?!”琼霄色变。
不,此刻该称——观世音菩萨!
慈航道人竟已叛出道门,入了佛门!
观世音菩萨看向纣王,轻叹:“陛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纣王冷笑:“慈航,不,观世音。你叛教投佛,有何资格劝朕回头?”
“贫僧乃为渡众生。”
“那便渡给朕看!”
纣王竟主动出击,人皇剑斩向莲台!
观世音杨柳枝轻拂。
柔枝与利剑相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纣王倒退十丈,虎口崩裂。
但他大笑:“好!这才是圣人之下顶尖战力!再来!”
他再度杀上。
苏云白欲助,却被杨戬、哪咤缠住。
云宵以一己之力维持音律大阵,对抗四位阿罗汉佛音。
琼霄独战两位阿罗汉,渐显吃力。
战局,再度倾斜。
朝歌城头。
碧霄急得跺脚:“大姐和二姐都撑不住了!我要去帮忙!”
敖凌按住她:“你去又能如何?那是菩萨级战斗。”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
“等。”敖凌望向战场,“陛下既敢亲征,必有后手。”
果然,战至酣处,纣王忽然暴退。
他立于人道长河之上,双手结印。
“以朕人皇之名,唤人道英灵——助朕杀敌!”
人道长河翻涌。
河中浮现无数虚影——有三皇五帝,有历代名将,有治水先贤,有农耕始祖……
这些是人族万古积累的英灵印记!
此刻受纣王召唤,齐齐睁眼!
“战!”
万千英灵同时怒吼,杀入西岐军阵!
他们虽只是虚影,但每一击都蕴含人道意志。
西岐军顿时大乱!
姜子牙脸色惨白:“英灵现世……帝辛,你竟敢动用此等禁术!”
“禁术?”纣王冷笑,“这是人族先辈的意志!他们不愿看人族自相残杀,不愿看天道压制人道!”
他剑指观世音。
“菩萨,还要战么?”
观世音沉默。
许久,她收杨柳枝。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菩萨?!”姜子牙急道。
“姜尚,退兵。”观世音淡淡道,“英灵现世,此战已无胜算。强攻,只会损及佛门根基。”
她深深看了纣王一眼。
“陛下好手段。但英灵现世只能一时,待英灵消散……望陛下好自为之。”
说完,莲台化作金光远去。
四位阿罗汉见状,亦随之退走。
姜子牙咬牙,最终挥旗。
“撤!”
西岐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牧野战场,尸横遍野。
纣王落回地面,跟跄一步。
苏云白扶住他。
“陛下……”
“无碍。”纣王擦去嘴角血迹,“只是……消耗过度。”
他望向天空中逐渐消散的英灵虚影,眼神复杂。
“云白,朕今日……是不是太狠了?”
苏云白摇头:“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啊……”纣王苦笑,“可那些西岐士卒,也是人族。”
“所以陛下才召唤英灵,而非亲自屠杀。”苏云白道,“陛下已仁至义尽。”
纣王沉默。
许久,他道:“回朝歌。此战虽胜,但……只是开始。”
“恩。”
当夜,朝歌大庆。
但庆功宴上,纣王早早离席。
苏云白找到他时,他正独自坐在摘星楼顶,望着星空发呆。
“陛下。”
“坐。”纣王递过一坛酒,“云白,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何出此言?”
“今日战场,朕看着那些西岐士卒倒下,忽然想起蓝星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纣王饮了一大口酒,“量劫一起,死的都是普通百姓。我们这些修士、圣人,却在高谈阔论大道、气运……何其讽刺。”
苏云白接过酒坛,也饮了一口。
“陛下,若你放弃,西岐得了天下,百姓就会好过吗?”
纣王一怔。
“姜子牙背后是阐教,阐教背后是天道。”苏云白缓缓道,“天道要的是听话的人族,是顺天应命的人族。若让他们得了天下,人族将永世为奴。”
他看向纣王。
“陛下唤醒人道,是为让人族站起来,是为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这条路注定艰难,注定血腥,但……值得。”
纣王眼框微红。
“云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朕。”纣王抹了把脸,“有时候朕真的撑不住了,但看到你,看到闻仲,看到朝歌百姓……朕就知道,不能倒。”
苏云白拍拍他的肩。
“那就别倒。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好!”
两人对饮。
星空下,两位穿越者,许下重诺。
与此同时,崐仑山。
元始天尊虽被罚闭门,但仍能感知外界。
感应到牧野之战结果,他脸色阴沉。
“帝辛……苏云白……好,很好。”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符。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玉符破碎,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虚空。
血光的目的地是——北冥。
妖师鲲鹏,再次被惊动。
朝歌,将军府。
苏云白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北方。
“怎么了?”琼霄问。
“有种不祥的预感。”苏云白皱眉,“好象……有什么东西醒了。”
云宵掐指推算,脸色微变。
“北冥异动,妖气冲天。”
“妖族又要来?”碧霄瞪眼。
“不,这次不一样。”云宵神色凝重,“是更古老的东西……苏云白,你最近务必小心。”
苏云白点头。
多事之秋。
看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