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孩子!”李翠花听到她这话,当即就把她打住。
“你这是说的啥话,我是你妈,我当然是为了你好了!”
“那为什么当初顾家让你少要一点彩礼,你死活就不肯呢?”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顾家不肯出彩礼,摆明了就是看不上你,他家就这么个态度,你说,你嫁到他家去能幸福啊?”
“那我要嫁给那杀猪匠,彩礼,你给我吗?”
“嘿,你这孩子!”
周燕越说,李翠花的反应越大。
“你要不要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去打听打听,哪家人嫁了闺女,是把彩礼自己揣走的?爸妈养你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样亏待过你?
你倒好,结婚了,拍拍屁股走人,彩礼也全拿了,真成白眼狼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还没娶媳妇呢,家里拿不出钱来,难不成你个当姐姐的,眼看着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
但又好像不对。
她真的是亏欠了爸妈很多吗?
但是她好像从记事起就在帮家里干活,五岁做饭、六岁放羊、七八岁就要割草喂猪。
反观弟弟呢?
“弟弟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在家里还比我吃得好、用得好?他就不欠你们吗?为什么他不用嫁给别人换彩礼,你们还要花钱给他娶媳妇?”周燕问。
“嘿,我说你真是……”
李翠花耐心用尽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中邪了还是怎么了?你说说,我为你结婚的事情,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前前后后,你说你闹腾了多长时间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想问问!”周燕大声道。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啊?”李翠花比她更大声。
“有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啊?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啊?就你一天想法多,就你一天事情多!我当初不是这么嫁给你爸的啊?这么多年,我没说问娘家要彩礼去?
无理取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我就是不想嫁给那个杀猪匠,就是不想守着这么一个人过下半辈子,我有什么错?”
“怎么就不想呐?有什么区别呀?那男人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吗?嫁谁不一样啊?就你挑这个长得好看,那个长得好看!
一个姑娘家,害臊不害臊啊?”
“我就挑!我就挑!我就要长得好看的!丑的我死也不嫁!”
周燕扯着嗓子地嚷。
李翠花赶忙往窗子外头看,生怕被谁听见了。
她在村子里耍无赖耍了半辈子了,偏偏这件事,她要上脸了。
“你小声点,小声点,光彩吗?”
“你不嫁你能怎么样啊?你自己就长这个样,好看的,他也看不上你,难不成你就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啊?”
现在这个时候了,李翠花也不顾忌了,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对此,周燕接受得很坦然。
她知道自己长得丑,她一直都知道……
长得好看的人,可能美而不自知,但长得丑的人一定能从别人对她的态度,以及一些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出来。
周燕从小到大受过的那些待遇,都让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顾长林这样的人,才有了近乎偏执的执着。
“没人看得上我,我就一辈子不嫁,当一辈子老姑娘!”她说。
“当老姑娘?你吃什么用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养你一辈子哈!”
“我不要你养!”周燕早就已经想好了。
“现在城里到处都缺人,我可以进城去打工,随便干什么,我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不行!”可李翠花却是一口回绝。
“为什么?”周燕不明白。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世上,没有哪个女的是不嫁人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你的那些彩礼!”
“你……”
李翠花竟然被周燕怼得无话可说。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父走了过来。
周父平时在家里都不怎么说话的,他前几年干活的中了风,嘴歪眼斜的干事也不麻利,再加上,他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只要交给李翠花去处理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都像是个隐形人一样,只是,周燕的婚事,也拖得太久了。
还有,今晚这娘俩的争吵声也太大了些。
周父就坐在隔壁屋听啊,越听越不像话,越听越不像话!
实在是忍不了了,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嘴上还在骂:“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听她说的那些话,是个丫头该说的话吗?
疯了!中邪了!
要我说,直接把她关起来,叫张屠夫明天就来取人,把她往张家一送,往后有的是人来收拾她!”
“我不!”
周燕剧烈地反抗着。
“我死也不要嫁给张屠夫!”
“你不干也得干!”相比起刘翠花,周父更加地蛮横:“你想死也要给我死到张屠夫家去!老子生你、老子养你,还做不了你的主了?”
“周冬,你去,拿把大锁来!”周父吩咐着他儿子。
等周冬拿了锁来,他二话不说,“嘣”地一声,就就把周燕房间的门给关了,然后,一把大铜锁把她房间门锁上。
一边锁,还一边念叨着。
“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
周燕和李翠花许久争执不下的问题,就这样被周父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了。
只有周燕在里头“梆梆梆”地砸着门。
“放我出去!”
“你们放我出去!”
“我不要嫁给张屠夫!我不要!”
这哭声,听到李翠花的耳朵里其实还怪不落忍的,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她爹,这样关着会不会出问题啊?”她有些忐忑地问周父。
“能出什么问题?”
对,周父满不在乎。
“女人都是贱骨头!就是以前对她太好了,好脸给多了,她才翻了天了,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都敢和她老子娘叫板了!
你等我收拾她几回,她自然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