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虽然都在极力忍耐,但个个捂着嘴,显然憋笑都憋得很难受。
“好了,好了……”
她彻底败下阵来。
“行了,是,我是造谣了,我是不服气,那顾长林穷成这么样子了,他还挑剔上我家丫头了,所……所以我才到处编排他。
算我错了行吧?我跟他道歉,好嫂子,我求你了,别嚷了!”
李翠花一辈子争强好胜,让她说这句话软话,可想而知得有多难受。
“道歉?道歉就算完了?”可周婶儿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你还想咋的?”李翠花问。
“把东西还给人家啊,当时相看的时候,你收了人家什么?两包糖,两盒茶叶,还有两斤猪肉是不是?现在既然亲结不成了,当然要还给人家啊!”
“这些还要还啊?”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
“又不是我们不结亲,凭什么要还?”
“人家倒是想和你们结亲,你们做的那些个缺德事,怎么结?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理亏,就应该还!”
周婶儿说罢,看着李翠花站在那儿,两只手掐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好好……不还是吧?”
周婶儿上前一把抓过李翠花的手:“那我们就去村办公室好好说道说道,我看看,你是承认你家丫头和癞子的事儿,还是承认你造谣。
我听说啊,国家还有法律,专门管那造谣生事的,好像……好像叫个什么诽谤罪。
你就等着蹲班饭,吃牢饭吧!”
周婶儿几句话,真把李翠花吓着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相比之下,周婶儿的儿子在城里上班,当然见识要更多一些。
“我……我还,还还不行吗?”
李翠花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挣脱了周婶儿的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家院子里头,就好像马上要被周婶儿抓走了似的。
周婶儿看她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她又哪是真要逮李翠花去办公室?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而已。
“行,既然你要还,那就好说,限你三天时间,把东西全都还回去,还有,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家做媒了,你家周燕的事,别找我!”
周婶儿说完这个,转身就走。
这一仗,她自认打得十分漂亮!
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冲着周婶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嘟囔囔的:“不介绍就不介绍,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啊?还有个痨病鬼的妈!
跟谁稀罕一样!”
李翠花声音虽小,但周婶儿的耳朵尖啊。
猛然一回头,把李翠花吓了一跳,身子又往后头一缩。
可这一回,周婶儿都是对着她轻蔑一笑。
“人家妈的病早就好了,你不知道?人顾长林是勤快人,这不入了冬,马上去帮人起房子去了,五块钱一天呢。
那孩子人高马大,一身的力气还肯干,你还担心他穷得了?
有那个空,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周燕吧!”
周婶儿说完这个话,扬长而去。
而李翠花一回头,却看见周燕站在屋内,一双眼睛红红的,正看着自己。
对上李翠花的眼神,周燕一捂脸,哭着跑开了。
李翠花一慌,连忙追了上去。
“燕儿,燕儿呐!你听妈跟你说!”
周燕转身回到自己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咽咽”哭了好半天。
那李翠花就在旁边好说歹说:“哎呀,这个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就行了嘛,三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多的是吗?
像顾长林那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
妈给你找比他好十倍的,好一百倍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燕听到她妈这个话“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她妈嚷嚷。
“可是这都多少回了?妈,我都二十二岁了,再耽误,我就嫁不出去了啊!”
“可……可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李翠花有她自己的一套理论。
“咱们是女孩子家,女孩子结婚前,不把姿态拿起来,结了婚后,人家会看不起你的!”
“可是结果呢?你倒是把姿态拿够了,又得到什么了?”
周燕这一句话,像是给了李翠花一记重锤。
是啊,她得到什么了啊?
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呢,牙齿缺了一颗,在村里丢了这么大个人不说,甚至就那说亲时得的三瓜俩枣都得给人退回去!
经过周桂芹这么一闹,只怕以后给她家周燕说媒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没过两天,李翠花倒是老老实实把东西给顾家送了回去。
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田月禾便拎了一盒茶叶,一斤的糖去找了周婶子。
周婶子见她那么客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瞧你干啥呢这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咋还拿来给我了?”
“本来就应该是给你的,要不是老婶子你,我们也要不回来不是?再说,这些东西算什么?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瞧瞧,也不怪这件事上,周婶儿愿意帮田月禾,人家多会办事。
唉,同样是人,办出来的事却是天差地别。
田月禾自然也有田月禾的想法,感谢是一方面,另外周婶儿的儿子还算出息,读了大学,在城里有体面的工作。
而周婶儿,热心、爽利,在村里很说得起话,这样的人,多结交一点没坏处。
从前,田月禾身体不好,对村子里的人情往来,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的身体好了。
那就有了奔头,就要为将来打算。
总是要让日子一步步好起来的。
既然如此,该敲打的敲打,该结交的结交,也得让顾家的门楣在村里面立起来。
这事儿得一步一步地做,田月禾并不着急。
长远的日子,就有长远的希望。
转眼,村子里就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雪可是真大啊,一夜之间,把屋后面的那一片竹林压得“咯吱”“咯吱”地香,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跟毛毡子似的。
小孩儿就在雪地上追逐跑闹。
今年,田月禾也有心思欣赏雪景了。
夏疏桐也抱着棉宝在窗户前头看,害怕雪光刺了棉宝的眼睛,她还在棉宝眼睛上遮了一层纱布。
屋内的煤炉子将屋子烤得暖融融的,看着外头热闹的场景,抱着怀中的小奶团子,夏疏桐的心也好似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刻,她竟有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