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疏桐知道,在小宝没出生之前,沈亦禾给她起了很多个名字备用,只是,当小宝出生的那一刻,沈亦禾的所有期待都幻灭了,那些名字也都用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夏疏桐可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大学生,她一定能用毕生所学给小宝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可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她的脑海中。
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那就叫你棉棉吧。”
“嗝嗝……”
一听到这两个字,棉宝竟然笑了出来。
棉宝一笑,夏疏桐就跟着笑了起来。
“小宝喜欢这个名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小宝棉软软的小肚皮上蹭来蹭去。
“我们小宝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字啊?”
“是不是呀?”
然而此刻,就在另一边的方家。
方家人已经从二房生出天命之女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同样生产的还有大房媳妇儿沈亦禾。
大少爷方砚礼这才想起来自己媳妇儿,这才急急忙忙地回产房去看,谁料,孩子没了。
“孩子呢?”方砚礼追问。
沈亦禾靠在病床上,没有精神,也不爱搭理他。
“不知道,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沈亦禾不说话,她的心里还憋着一股子对方砚礼的怨气。
这个时候,还是陈妈站出来给沈亦禾打圆场:“先生,您放心吧,孩子我让小夏姑娘带出去了。”
带出去?
沈亦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陈妈一眼。
什么叫带出去?她不是叫把她掐死吗?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听陈妈抢先对方砚礼道:“先生,按理说,有些话,我这个做下人的是不该说的,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生,您今天,做得实在太不应该了……
太太生产,做丈夫的不守在身边,却去给别人贺喜,所以太太对您有点怨气也是常事,莫说太太了,就是我这个外人看着,都替她心寒。”
沈亦禾原是想责怪陈妈擅自做主的,但听到陈妈如此帮自己说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这个家里,妯娌之间不对付,丈夫对她不算关心,德高望重的公公威严得像是一把戒尺,唯有这个陈妈和她是一条心的。
只不过她舍不得责怪陈妈,不代表她舍不得责怪其他人啊。
这时候,沈亦禾全部的怨气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养那么一个病猫一样的小孩儿的,她不甘心家产拱手让人,也不甘心一直屈与妯娌之下。
如果一定要给这一切找一个由头。
沈亦禾就等着她回来!
而方砚礼听说孩子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听了陈妈的一番话,对沈亦禾生出了一些愧疚。
转过头,对着沈亦禾潦草说了几句:“今天这个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到,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好好坐月子,安心把身体养好。”
而后,就再也无话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夏疏桐回来。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天也黑了。
这不对吧,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娃娃去哪儿了?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头的方老爷子也开始催促,只问大房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生下来了就抱去给他看看,是男是女、几斤几两。
虽然说,这个并不是方家继承人,但到底是方家的孩子,爷爷也备了一份儿生辰礼。
方砚礼只见是纸包不住火了,只能给老爷子说了实话。
“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
老爷子着急忙慌着人出去找。
方家的下人全体出动,可找了一天,一批一批人回来,就是没找见夏疏桐和孩子。
一直到了晚上,有个下人拿了一个百岁锁回来。
“那锁……”
陈妈一眼就认出那锁了。
“那锁,是太太怀孕的时候,我和太太一块儿去金店定制的,宝宝出生后,洗澡穿衣服的时候,我给她系在抱被上的。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她转头去看向拿回金锁的家丁。
那家丁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是……是后面翠屏山的悬崖边上,这……这金锁就挂在崖边的一株灌木丛上。”
又听那家丁接着道:“我们还从崖壁上找到一截衣服碎布,应该是夏小姐的,看样子,夏小姐和孩子都……都从悬崖摔下去了……”
陈妈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只是让夏疏桐暂时把孩子抱走,她抱到后山上去干什么?
就连沈亦禾,也不由得心脏一缩紧,不由得扶住了桌子的边缘。
真死了?
她原本是打算让夏疏桐掐死的,但现在听到自己的孩子真就这么死了,她心里又生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也只是一瞬间。
片刻后,她就冷静了下来。
算了,算了,死了也好,省得她以后糟心,那孩子又瘦又小的,看着也像活不大的样子,这大概也是她的命数吧……
“死了?”
方砚礼两脚一软竟跪在了地上,两行泪跟着就滑了下来。
方砚礼和沈亦禾是商业联姻,两个人虽没有什么感情,但对那个孩子,他是真真切切期盼过的,可现在,他竟然连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摔下崖底死了?
方砚礼怎能不痛心呢?
方老爷子眼神中也是震痛之色。
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问那家丁:“没有去崖底找吗?”
“找了,都找了!”家丁答道:“只是都没有看到人影儿,那荒郊野岭的,只怕早就被野狼吃掉了……”
什么?
一听到自己亲孙女居然葬生到了野狼的口中,方老爷子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却见大儿媳坐在那里,满脸憔悴的样子,想着她刚刚才为方家生下一个孩子,正式产后大虚的时候,又想到她也是一个母亲,也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责备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这些,说到底,也怪他自己。
是他,当初一听了慈真道人的话,就被蒙蔽了心,一门心思只想着继承人和方家的未来,竟然忽略了同样生产的大房。
这才酿此大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