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道德？”
张啸林愣住了。
那张狰狞扭曲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的神情。
作为张家这艘巨轮的掌舵人，他预想过无数种张玄的反应。
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无能狂怒，甚至是那种为了大义而自我牺牲的悲壮。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年轻人会一脸平静地告诉他：
不好意思，我没有素质。
“你你在诈我？”
张啸林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闪烁，“那可是两千万人命！是滔天的业障！你修道之人，最怕因果，你敢背这个锅？你敢让你的道心崩碎？！”
“业障？”
张玄嗤笑一声，单手将断剑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老东西，你是不是对‘天师’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是天师，不是圣母。”
“我的道心很硬，硬到可以拿来砸核桃。”
“至于因果”
张玄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血水被踩得飞溅。
“你把全城人的命绑在你身上，那是你造的孽，是你欠的债。”
“我杀了你，那是替天行道，是清理门户。”
“就算这地真的裂了，人真的死了，那也是你杀的。冤有头债有主，阎王爷算账也是算在你头上，关我屁事？”
“你你”
张啸林被这套混不吝的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他只在乎能不能弄死自己！
“好好好！既然你想鱼死网破！”
张啸林眼中的恐惧彻底化为了癫狂的狠厉，他仅剩的那只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那大家就一起死！！！”
“地龙翻身！给我爆！！！”
“轰隆隆——！！！”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京城的地下发出了恐怖的轰鸣声。
远处的高楼大厦开始摇晃，路面开始龟裂，那张覆盖全城的血色大网瞬间收紧！
“完了！能量阈值突破临界点！地震要来了！”
指挥中心内，赵国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玄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阻止张啸林，也没有试图去修补地脉。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猛地合十，随后向两侧狠狠一拉！
“深蓝！给我梭哈！”
“把所有剩下的点数，全部加在【人皇幡】上！”
“给我开启——‘独立位面’！”
【叮！收到指令。】
【消耗深蓝点数：5000万点！】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黑色波动，以张玄为中心，瞬间爆发！
但这股波动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塌！
空间被割裂了。
就像是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将张家老宅这方圆百里的空间，硬生生地从现实世界中切了下来！
“什什么？！”
正准备引爆地脉的张啸林愣住了。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废墟，不再是京城的夜空。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充满了混沌气流的虚空！
他感觉不到地脉了！
那根连接着他和京城两千万人命的“线”，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而是由于距离太远，信号丢失了！
“这这是哪里？！”
张啸林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我的地脉！我的阵法！为什么感应不到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张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宏大，威严，宛如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悬浮在混沌之中，身后那杆漆黑的人皇幡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这里是‘幡内世界’。”
张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张啸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你不是喜欢绑架吗？”
“现在你在这个独立的小黑屋里，随便爆。”
“你就是把自己炸成烟花，外面的人也听不见个响儿。”
“不不可能！这是须弥芥子？这是袖里乾坤？！这怎么可能是凡人能掌握的手段？！”
张啸林彻底崩溃了。
他的底牌，他的阳谋，他的同归于尽，在这个蛮不讲理的空间隔绝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手里捏着手雷想要挟持人质的歹徒，结果下一秒就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防爆罐里！
“凡人？”
张玄缓缓降落，一脚踩在张啸林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这片虚无的地面上。
“老东西，时代变了。”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道德’了。”
“别别杀我”
没了地脉的威胁，没了同归于尽的底气，张啸林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他只是一具残破的僵尸，一个怕死的老鬼。
“我是你家主我是”
“我是你大爷！”
张玄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飞了张啸林的半边下巴。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不是要让我跪下吗？”
“不是要吃我吗？”
每问一句，张玄就砸下一拳。
“砰！”
肋骨粉碎。
“砰！”
脊椎断裂。
“砰！”
尸丹震颤。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虐杀。
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是对这种扭曲人性的家族最极致的审判！
“啊——！！！”
张啸林惨叫着，他想死，想解脱，但这片空间锁住了他的魂魄，让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张玄你不得好死你这个魔头”
“魔头？”
张玄停下了手，擦了擦脸上的黑血。
他看着脚下这坨烂肉，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入魔征兆。
“对付魔鬼，就要比魔鬼更狠。”
“而且”
张玄伸出手，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了张啸林的天灵盖。
“你刚才说，人皇幡里缺个主魂？”
“我看你这身皇级尸气挺纯的，别浪费了。”
“搜魂！炼魄！”
“滋滋滋——”
金色的雷光顺着张玄的手指，强行钻进了张啸林的脑海。
“不！！！我是天族家主！我不甘心！！”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著浓烈恶臭的元神，被张玄硬生生地从这具残躯里扯了出来！
那元神还在疯狂挣扎，但在人皇幡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进去吧你！”
张玄手一挥。
“嗖！”
张啸林的元神被吸入幡中。
“吼——！！！”
幡内的五爪黑龙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看到这顿大餐送上门，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张啸林的大腿。
“啊！！！畜生！松口！我是你主人！！”
幡面上，浮现出一张老人痛苦扭曲的脸谱，正在承受着万龙噬魂的酷刑。
“搞定。”
张玄拍了拍手，心念一动。
周围的混沌虚空瞬间消散。
现实世界重新回归。
京城的夜空依旧阴沉，但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窒息感，消失了。
地震没有发生。
城市依然安详。
废墟之上，只有张玄一个人站着。
脚下，是一具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性、彻底变成枯骨的干尸。
张玄缓缓收起人皇幡，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特管局众人。
雷猛和赵国栋等人正张大著嘴巴，看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消失，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仪器显示的数据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一片区域从现实中“抠”出去，处理完炸弹再放回来？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赵局长。”
张玄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颗雷，我排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干尸。
“垃圾我也分类处理好了，魂归魂，土归土。”
“剩下的洗地工作”
张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能不能麻烦你们专业人士来搞定？”
“我得回家了。”
“我姐还在车上等我呢，她说今晚给我做红烧肉，去晚了肉就老了。”
赵国栋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背着手、哼著小曲走向牧马人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一个人，一把剑。
挑翻了百年世家，解除了灭城危机。
然后挥一挥衣袖，只想回家吃顿红烧肉？
这就是国士无双！
“全体都有！”
赵国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敬礼——！！！”
“刷！”
数百名特管局战士，无论是在现场的，还是在指挥中心的，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目光中，满是崇敬。
张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众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个背影，在废墟与朝阳的交界处，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
天族张家，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