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
正气堂的废墟之上,张啸林被张玄攻击余波波及到,受了重伤,那具残破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
四肢尽断,如同一根枯朽的人棍。
但他没有恐惧。
相反,这个被拆掉了四肢、只剩躯干的老怪物,竟然在笑。
“赫赫赫赫赫”
笑声阴毒,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玄手中的断剑抵在张啸林的咽喉上,剑尖微微下压,刺破了那层如枯树皮般的皮肤。
黑色的尸气冒了出来。
“笑什么?”
张玄的声音很轻,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处理完垃圾后的疲惫与冷漠。
“觉得自己死得不够惨?想让我把你扔进那个公厕里泡一泡?”
“张玄,你以为你赢了?”
张啸林艰难地扭过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玄,眼中满是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可惜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张啸林咳出一口黑血,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
“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的每一剑,刺向的不仅仅是我,更是这京城两千万百姓的命!”
张玄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任何埋伏,张家的私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一片死地。
但这老东西的底气,从何而来?
“还不动手!在那装死给谁看!”
张啸林突然冲著远处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张家长老嘶吼道。
“启‘天罗地网’!祭全族血脉!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看,什么叫‘天族’的分量!”
那名长老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他抬头看向家主那噬人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犹豫。
“家主真的要走这一步吗?那一但开启,我们张家三千族人的寿元”
“混账!我不活,你们谁也别想活!快!!”
张啸林咆哮如雷。
长老咬了咬牙,做出了某种极端的决定。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箭,那是张家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于尽的开关。
“为了张家为了长生”
令箭被狠狠折断。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但这一次,震动的不仅仅是张家老宅,而是脚下整个京城的地脉!
一道道血红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张家大院的四周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而在那光柱之中,无数道虚幻的人影在痛苦地嘶吼。
那是张家散落在各地的三千族人!
他们的魂魄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隔空汇聚到了这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京城上空的血色大网!
“这是什么?”
远处的雷猛和赵国栋脸色大变,手中的监测仪器直接爆表。
“警报!全城地脉异常共振!”
“京城下方的龙脉被锁住了!该死,张家把他们的祖脉和京城的护城大阵连在了一起!”
正气堂前。
张玄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恐怖吸力,那是一种要把整座城市都拖入地狱的沉重感。
“看清楚了吗?”
张啸林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这就是‘万家生佛’,也是‘万家锁命’!”
“我们张家在京城经营了三百年,早就把根扎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里!”
“现在,我用全族三千人的性命为祭,将我的命核与这京城的龙脉死死绑在了一起!”
张啸林伸出仅剩的一根断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笑得癫狂:
“我现在就是这京城的‘阵眼’!”
“我的心跳,就是这地下龙脉的搏动!”
“你杀我?你这一剑刺下去,我死不死不知道,但这京城的龙脉必断!”
“龙脉一断,地龙翻身!方圆百里,将会发生十级大地震!”
“到时候,高楼倾塌,地裂山崩!这京城里的两千万人,都要给我陪葬!!”
轰!
这番话狠狠砸在张玄的胸口。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僵住了。
他回头看向远处。
虽然是深夜,但城市的霓虹灯依然闪烁。
那里有无数个家庭,有无数个正在熟睡的普通人。
而现在,他们的命,都被这个疯子绑在了裤腰带上!
“卑鄙。”
张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卑鄙?”
张啸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年轻人,这叫‘大势’!这叫‘阳谋’!”
“你不是自诩正义吗?你不是特管局的供奉吗?你不是要保护弱小吗?”
“来啊!动手啊!”
张啸林猛地挺起胸膛,主动把脖子往张玄的剑刃上凑。
“杀了我!只要你敢动一下手,你就是屠杀两千万人的刽子手!你就是千古罪人!”
“你背得起这个因果吗?!你的道心受得了吗?!”
“跪下!”
张啸林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变得威严而肃穆。
“为了这满城的百姓,为了这天下苍生!”
“你张玄,必须跪下!”
“只要你自废修为,把你那满命道体献给我,我就解开这大阵,放过这一城的蝼蚁。”
“用你一个人的命,换两千万人的命,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这可是大义啊!”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最喜欢做的事吗?”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远处,赵国栋在通讯器里听到了这一切,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这是死局”
“这是诛心局啊!”
面对这样的道德绑架,任何一个有良知、有底线的人,都会陷入绝望的纠结。
杀?
那就是拉着全城人陪葬,从此背负无穷的罪孽。
不杀?
那就只能任由这老魔头宰割,甚至还要献出自己的生命。
张玄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这就对了!”
张啸林大笑,眼中闪烁著胜利的光芒,“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道德’这座大山面前,就算是圣人也得低头!”
“张玄,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过来!跪下!把你的血肉献给我!”
然而。
下一秒。
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突然从张玄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赫赫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荡四野,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刺耳。
张啸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笑什么?疯了吗?”
“我笑你蠢。”
张玄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愤怒、纠结、甚至理智,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是坏掉了。
是被极致的荒谬和恶心,冲垮了所有的道德底线之后,剩下的纯粹的虚无与疯狂。
“张啸林,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张玄往前迈了一步,一脚将地上的断剑踢飞,然后弯下腰,双手直接扣住了地面的青砖。
“你跟我谈大义?”
“你跟我谈苍生?”
“你拿这套所谓的‘道德’和‘责任’来绑架我?”
张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阳光,却又让人如坠冰窟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要把这旧世界连同规则一起撕得粉碎的决绝。
“不好意思啊,家主。”
“你可能没打听清楚。”
“我这人”
“没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