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三江汇流之处。
岷江、青衣江、大渡河，这三条平日里养育了无数川蜀儿女的母亲河，此刻却像是三条发了疯的黑龙，裹挟著泥沙、巨木甚至住屋残骸，在乐山大佛的脚下疯狂撞击、撕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哗啦啦——”
张玄站在凌云栈道的观景平台上，哪怕穿着特制的防水风衣，那股湿冷的水汽依然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张顾问，您看！”
西南分局局长刘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尊通高71米的弥勒佛坐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就是大佛！但但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张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尊依山而凿、临江而坐的巨型佛像，此刻半个身子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
平日里，这尊大佛慈眉善目，嘴角含笑，俯瞰众生。
但今天。
在那昏暗的天光下，大佛的面部表情竟然显得格外的
悲苦。
更诡异的是，在那双原本半睁半闭、充满了睿智与慈悲的石眼眼角处，竟然挂著两行
黑色的、长长的痕迹。
就像是两行干涸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一直流到了嘴角。
“那是青苔吗？”赵国栋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雨下大了，长青苔很正常吧？”
“不是青苔！”
刘铁柱急得直跺脚：
“赵局，您不知道！这几天乐山都在传，说是大佛显灵了！”
“昨天夜里，有住在江边的老人亲眼看见，大佛闭眼了！”
“闭眼？！”赵国栋一愣，“石头怎么闭眼？”
“千真万确啊！而且闭眼之后，大佛就开始流泪！”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神灵：
“老一辈都说，大佛闭眼，必有大难。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上一次闭眼流泪，还是大饥荒的时候这次，这次怕是要出更大的事啊！”
张玄没有说话。
他眯起双眼，黑金异瞳中光芒流转，视线穿透了层层雨幕，直接落在了大佛的面部。
在他的视野中，那尊石像不再是死物。
经过千百年的香火供奉和万人朝拜，这尊大佛早已凝聚出了一股庞大而纯粹的愿力金光。
但此刻。
这层金光正在剧烈地颤抖、闪烁，仿佛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大佛的眼角处，那两行所谓的“泪痕”，根本不是青苔，也不是雨水侵蚀。
那是
煞气！
是从大佛脚下那滚滚江水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的黑色煞气！
这股煞气太重了，重到连大佛的愿力金身都无法完全镇压，只能被迫“闭眼”自保，甚至被煞气反噬，流下了“黑泪”。
“不是大佛想闭眼。”
张玄缓缓开口，声音冷冽：
“是被熏的。”
“熏的？”赵国栋和刘铁柱都愣住了。
“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就像是个化粪池炸了。”张玄指了指大佛脚下那浑浊不堪的江水，“这么重的怨气和死气冲上来，别说是佛像，就是真佛来了，也得被熏得流眼泪。
“而且”
张玄的目光下移，看向了大佛的双脚。
那里，原本高出水面数米的佛脚平台，此刻已经被汹涌的江水彻底淹没。
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打在大佛的脚背上，甚至快要漫过脚踝。
民间俗语：大佛洗脚，天下大乱。
“水太深了。”
张玄皱眉道：
“这水位涨得不正常。”
“就算是百年一遇的洪水，也不可能涨这么快。”
“除非”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从大佛脚下的三江汇流处传出！
紧接着。
整个凌云山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观景平台上的栏杆发出“吱嘎”的扭曲声，吓得几个陪同的官员尖叫着蹲在地上。
“怎么了？！地震了吗？！”
“不！快看江里！！”
刘铁柱指著江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那宽阔的江面上，突然暴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个漩涡直径足有百米，深不见底，就像是江底突然裂开了一张吞天大口，正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江水！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翻滚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黑影的一鳞半爪。
那是一截
布满了青苔和铁锈的、如同山岭般粗壮的
脊背！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小段，就有几十米长！
上面甚至还挂著断裂的铁链和残破的渔网！
“吼——呜——”
一阵低沉、古老、充满了痛苦与暴虐的嘶吼声，夹杂在水声中，从江底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牛，不像虎，反而像是
传说中的龙吟！
但这龙吟声中，却透著一股浓浓的尸气和邪性！
“那那是什么怪物？！”
赵国栋脸色煞白，手里的望远镜直接掉进了江里。
“水怪？还是那只‘毒瘤’？”
张玄死死盯着那个漩涡，手中的传国玉玺已经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玉玺在疯狂示警！
“不是毒瘤本体。”
张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毒瘤还在更深的地方。”
“但这东西”
张玄指著那个在水中翻滚的巨影：
“它是这三江水脉的‘灵’。”
“也就是俗称的——走水蛟龙！”
“蛟龙？！”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真有龙？
“本来应该是守护一方水土的灵兽。”
张玄看着那浑身散发著黑气、显然已经神志不清的巨物，叹了口气：
“可惜。”
“那尊镇压此地的‘金人’碎了。”
“金人的碎片带着始皇帝当年封印的煞气，刺进了这条水脉蛟龙的体内。”
“它现在”
张玄握紧了拳头，声音变得森寒：
“已经不是灵兽了。”
“它被煞气污染，发了狂。”
“它想借着这次灵气复苏，借着这滔天洪水”
“化龙！！”
“一旦让这种发了疯的毒蛟化龙成功”
张玄转头看向身后那灯火通明的乐山市区：
“这满城的百姓，都会成为它化龙劫下的祭品！”
“必须阻止它！”
赵国栋急了，拔出手枪就要往江边冲。
“回来！”
张玄一把拉住他：
“那是蛟龙，你拿把破枪给它修脚皮都不够。”
“那天师，咱们怎么办？调导弹炸它？”刘铁柱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炸？”
张玄冷笑一声：
“在水里炸它？你是嫌水淹得不够快吗？”
“而且它体内嵌著金人的碎片，那是国之重器，炸坏了你赔？”
张玄松开赵国栋，独自一人走到了栏杆的最边缘。
狂风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尊依旧“闭眼流泪”、似乎在默默忍受着痛苦的乐山大佛。
又看了看江中那条正在兴风作浪的黑蛟。
“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玄缓缓从背后抽出了太阿剑。
“这大佛既然坐镇于此千年，受了千年的香火。”
“哪怕是石头，也该修成金身了。”
“既然它镇不住这疯龙”
张玄眼中金光暴涨，整个人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皇道龙气：
“那朕不，那我就借这大佛的手”
“再给它加上一把锁！！”
说完。
张玄纵身一跃。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竟然直接从百米高的凌云栈道上跳了下去！
目标——
乐山大佛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