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指示灯在闪烁。
前往西南的航程还需要两个小时。
张玄靠在并不舒适的硬座上,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但那种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像潮水一样再次将他淹没。
又是那种感觉。
像是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然后抛向了无尽的历史长河。
“呼——”
风声。
凛冽如刀的北风,夹杂着塞外特有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张玄睁开眼。
早已不是机舱,也没有了现代化的电子仪器。
脚下,是斑驳古老、甚至还染著暗红色血迹的青砖。
眼前,是蜿蜒起伏、如同一条苍龙盘卧在群山之巅的——万里长城。
但这长城与后世游客看到的不同。它更加粗犷,更加充满杀伐之气,烽火台上狼烟未灭,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匈奴的铁骑。
而在那最高的烽火台上。
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影,正负手而立,背对着张玄,独自面对着关外的漫天风雪。
黑水龙袍,十二冕旒。
千古一帝,秦始皇。
“陛下?”
张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在梦里,但他还是觉得冷),走上前去:
“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睡觉,又拉我来这儿吹冷风?”
“是不是那个玉玺又闹腾了?”
始皇帝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远方,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贯穿古今的疲惫与沉重:
“后生。
“你可知,朕当年一统六国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什么?”
张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背起了历史课本: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哦对,还有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
“不错。”
始皇帝缓缓转身。
那双异瞳中,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反而多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世人皆笑朕狂妄,说朕收缴天下兵器,是为了防民之口,是为了怕六国余孽造反。”
“甚至连史官都这般记载。”
始皇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朕若真怕造反,杀光便是,何须费尽周折去铸那十二个笨重的铜疙瘩?”
张玄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难道那十二个金人,不是摆设?”
“自然不是。”
始皇帝大袖一挥。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长城,而是一幅巨大的、流动的九州山河图。
在这张地图上,有十二个光点正在闪烁,分别对应着华夏大地的十二个关键方位。
“朕当年斩断龙脉,是为了锁住地下的‘毒瘤’。”
“但龙脉是活的,地气是流动的。”
“光靠断脉,堵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煞气。”
始皇帝指著那十二个光点,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所以,朕收尽天下煞气最重的兵器!”
“那是杀过人、饮过血、承载了春秋战国几百年战乱怨气的青铜!”
“朕将它们熔炼,铸造成十二尊通天彻地的——【镇龙金人】!”
“每一尊,都重达千石!”
“每一尊,都刻满了方士最恶毒的封印符文!”
“朕将它们分别埋在了十二条主龙脉的‘穴眼’之上!”
“它们不是雕像。
“它们是钉子!!”
始皇帝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以天下兵戈之煞气,镇压地底毒瘤之邪气!”
“这,才是朕留给这片土地的第二道防线!”
张玄听得头皮发麻。
大手笔!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原来那传说中的十二金人,竟然是十二根定海神针?!
“但是”
始皇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焦急:
“两千多年了。”
“金人虽强,终究是死物。”
“岁月的侵蚀,地壳的变动,再加上那毒瘤日日夜夜的冲击腐蚀”
始皇帝伸手一指地图上的西南角。
那里,原本应该亮着的一个光点,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西南的那尊金人出事了。”
“它位于古蜀国故地,镇压的是南龙最狂暴的一处水脉节点。”
“如今灵气复苏,水脉暴涨。”
“那尊金人恐怕已经被冲刷得移位,甚至碎裂了。”
始皇帝猛地看向张玄,眼神如炬:
“后生!”
“必须找到它!”
“如果不把这根钉子重新钉死,或者修好它。”
“南龙就会彻底翻身!”
“到时候,不仅仅是地震。”
“整个西南,都会被那地底涌出的‘黑水’淹没!变成一片泽国!!”
“那是当年大禹治水都未曾见过的灭世洪水!!”
张玄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怪不得西南频发怪震,怪不得玉玺示警。
原来是镇压物坏了!
“陛下放心!”
张玄拱手抱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这就去川蜀。”
“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把那尊金人给您刨出来!”
“若是碎了,我就给它焊上!若是丢了”
张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就用太阿剑,再给它钉回去!!”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后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不愧是朕选中的人。”
“去吧。”
“朕会在玉玺中为你指引方向。”
“记住”
始皇帝的身影开始消散,周围的风雪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金人有灵。”
“若见金人流泪”
“便是大劫将至”
“轰——!!”
梦境破碎。
“天师?天师?”
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将张玄拉回了现实。
张玄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机舱内,赵国栋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您没事吧?刚才看您做噩梦了,一直在喊什么‘钉子’、‘金人’的”
张玄一把抢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老赵。”
张玄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不用猜了。”
“我知道那个‘病根’在哪了。”
赵国栋一愣:“在哪?”
“就在咱们要去的地方。”
张玄转头看向舷窗外,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被云雾笼罩的苍茫群山。
那里是川蜀大地,是古老而神秘的巴蜀之地。
“秦始皇的十二金人,你听说过吧?”
“当然,历史书上都写着呢,说是被项羽烧了,或者不知所踪”赵国栋下意识回答,随即脸色一变,“等等,天师,您是说”
“历史书那是写给普通人看的。”
张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正在微微发热、指向下方的传国玉玺:
“那十二个大家伙,根本没丢。”
“它们一直都在地下,替我们扛着雷呢。”
“但现在,西南的那一个,扛不住了。”
张玄指了指下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山河:
“通知下去。”
“这次任务的目标,不是简单的猎妖。”
“而是——考古。”
“我们要去”
张玄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寻找失落的镇国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