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东风斗西风（四）
“轰！”
大地震颤了一下，似乎有团天雷从上空划过，瞬间惊醒所有人。
“哪个不孝子遭雷劈了—”
金镶玉猛然坐起，窗外晨光淡薄，天要亮未亮，若非梁柱间黄沙混着木屑坠落，壁上那排菜刀，也齐刷刷脱钩，她必以为是在梦中。
“掌柜的，刚才怎么了—”
金镶玉闺房在二楼的最好的位置，正对着东厂，就算没被‘李公公”时也不敢住了，
昨夜便与伙计挤在眼下最安全的后厨。
“是地动，还是打雷？”
靠墙而睡的伙计们，浑身骨头架子颠了一下，坐在地上有些发蒙。
老柴则面色苍白，颤声道：“听着像打炮三十年前，播州-官兵围剿逆龙，便是架大炮子乱轰，连悬崖绝壁上的石堡都抵不住没错是这种声音！”
“三十年前？你倒是记得清楚。”
伙计们半信半疑，但无论是与不是，眼下都只有一个选择。
“当家的，走吧！”
“对啊，犯不上为几万两银子把命搭上——”
伙计们担心，金镶玉还一以贯之地坚持舍命不舍财。
顺子劝道：“我们囤下的货物，只要黑下二三成，何止几万两？到时候就报个火损漂没，有胆子的，找东厂去讨，没胆子的，吃屁去，年年少我们银子，也该拿他们骨头熬回汤了。”
这事他倒是琢磨很久了。
刁不遇揉着眼睛，见金镶玉不发话，又准备坐下睡觉了。
“走，立刻就走。”
金镶玉这回没再坚持，外面乱糟糟的，她怕西厂进来搅扰，还让伙计先锁了门。
老柴那颗心总算落到肚子里，许是真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昨天一晚都没睡踏实，总是梦见战死在海龙囤里的父母，还有后面在阆中追杀他多年的仇家—大明官兵。
“来个会喘气的啊。”
金镶玉走到堆在角落的柴火堆前，见一个个还站在原地发愣，又是大骂，逃命都不带积极的，
下辈子当狗都混不上口热屎。
“当家的，我来帮你，那个主意你看——”
“再敢琢磨那些主意，老娘就拔了你的舌头！有的银子能赚，有的银子，拿手上流血，揣怀里生疮，甩也甩不掉，这个道理都不懂？”
顺子汕笑道：“我就随口一说。”
老柴和顺子推开柴火垛，露出四块大青砖，方方正正，一个模样。
“数错了，就都留在这里喂炮子。”
“当家的放心，在客栈打了这么多年算盘，一二三四，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只揭开最左边那块，露出通往地下的洞口，若是揭错了，不止有毒镖飞出，还会触发消息，封闭信道，倒也能解开，只是要费些时间，而难保下一炮还打不准。
“当家的？”
“忘记规矩了？你们先走，我留后面。”
龙门客栈的规矩，生死关头，小的先走。
西北江湖上，敢立这份规矩的，唯有这个平时不把伙计当人的金掌柜，也因此，西厂数千人马围困一天一夜，她不开口，众伙计老老实实待着，谁也没二心。
老柴站在金镶玉旁边：“快走吧，我和掌柜的还要把这里布置一下。”
三十来名伙计，陆续爬了下去，片刻之后，原本灶台上都坐人的后厨，空旷下来，只剩他们两个，金镶玉和她的第一个伙计。
“当家的，我一个人就行了。”
“废什么话，规矩就是—”
老柴只见金镶玉嘴巴嗡动，却听不到后面那半句话了，天雷再次炸响，两个呼吸后，一个带着火光的铁球，砸穿二楼地板，正朝着她而来。
“走啊！”
电光火石间，双手猛地推出，金镶玉向前扑向洞口，掉了进去。
他迟了半步。
最先提议要走的人，留在了最后。
那颗铁球擦过前胸，尽管只剩馀威，但也足够了，几根肋骨，穿过脏腑，顶开后背的皮肉，就象血笋般拱起，乱哄哄地钻了出来。
老柴扑倒在地，看着只有几尺的洞口，伸了伸手，却够不到，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老柴一”
“当家的，走吧！
“这个时候上去，必死无疑—”
“别让老柴白死！”
有人从里面激活消息，地板缓缓合上五百步外，四门毒虎大炮蹲在沙丘上，炮管正冒着轻烟。
凌雁秋道：“趁现在过去，毁炮，如何？”
张玉道：“这样做，正中曹少钦下怀，方便他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说怎么办？”
赵淮安冷笑道：“谁能想到，东厂阉狗竟然能挟持西北两镇，调火炮来打我们。”
从头前试炮，到第二、三齐射，只隔了极端时间，操炮手水准颇高，虽然只穿布衣，依然可以看出行止动作，明显有军旅之风。
不是宁夏镇，就是甘肃镇。
“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张玉一拳砸去，半张竖起的胡杨木桌，瞬间崩成四五块，他站在屋顶上，脚下血肉狼借，西厂死伤无数，刘铜蛟都阵亡了，整座客栈摇摇晃晃，随时要塌。
“走吧！”
三人最后下楼。
残存人马，早撤了下去，却是人人自危。
东厂催促下，毒虎大炮再次喷出火焰，却只有两道火光飞来，另外两门在沙坡上炸了膛，炮管高高跳起，把炮手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啊，救命啊！”
“我的腿”””
周边东厂高手吓了一跳，贾廷离得最近，心有馀悸，见地上的惨状，不由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
“启禀公公，每发射三轮，炮管要冷却更长时间才行。”
“哼，不但人废物，炮也一样。”
炮手不敢回嘴，但毒虎大炮也确实用不了。
“可以了”
曹少钦骑着白马，到沙坡上：“几个铁疙瘩，把活干完了，还要你们干什么？回去告诉你家军门，干得不错，本督主言而有信。”
那群炮手连忙称是，拖着毒虎大炮和伤亡的同伴离开了。
“督主神机妙算，英武无双，属下愿为先锋，踏破龙门客栈。。”
曹少看着那座轰然垮塌的龙门客栈，冷笑了一声。
“走，去见见那位李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