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雪夜探病深,暗手拨千斤
冯若昭(纪时)亲手抄录的《往生咒》,如同冬日里悄然绽放的寒梅,带着她刻意营造的、混合着虔诚与“仁善”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宫这片肃杀而惶惑的土壤。小路子那个在养心殿外围洒扫的“远房表哥”,果然“不经意”地将敬妃娘娘忧心宫闱、焚经祈福的事,当做闲话,在某个太监们偷懒烤火的角落里“漏”了出去。话很快拐着弯,递到了苏培盛的徒弟小厦子耳中,又“恰巧”被正在批阅奏折、心烦于前朝年羹尧跋扈、后宫不宁的皇帝胤禛,隔窗隐约听到。
皇帝当时未置一词,只是手中朱笔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飘雪的铅灰天空,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但次日,内务府往咸福宫送冬衣料子和脂粉份例时,额外多加了两匹上用的松江棉布,说是“皇上念及敬妃娘娘体弱畏寒,赏做里衣,穿着暖和”。东西不算贵重,却是一份心思,一份体恤。
消息不胫而走。后宫中那些惯会看风向的奴才,乃至一些低位妃嫔,看待咸福宫的目光,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与……微妙的变化。这位素来沉寂、仿佛隐形人般的敬妃,似乎……并非全无圣心眷顾?至少,在皇上心烦意乱之时,她这份“安静”与“虔诚”,颇能入眼。
冯若昭(纪时)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温婉沉静的模样。她将皇帝赏的棉布,分出一匹,让如意带着两个手巧的宫女,赶制了几套厚实暖和的里衣,一套自用,一套悄悄送去了延庆殿给端妃,另一套则让人送给了受惊病倒的康常在。送去时,只说是“同病相怜,一点心意”,绝口不提皇帝赏赐。端妃那边回赠了一小罐自制的润手脂膏,康常在则挣扎着让宫女送来一对自己打的普通络子,算是谢礼。
至于甄嬛送来的梅花糕,冯若昭(纪时)也并未独享,而是让吉祥拣了几块品相好的,用精致食盒装了,以“碎玉轩莞贵人所赠,不敢独享”为名,分别送去了景仁宫皇后、长春宫齐妃、以及存菊堂沈贵人处。送给皇后的那份,特意说明是“莞贵人感念皇后娘娘平日照拂”;送给齐妃的,则说是“莞贵人念及同住东西六宫的情谊”;送给沈眉庄的,则更简单,只说“莞贵人与沈贵人情同姐妹,特分甘同味”。
这份礼物送得巧妙。既回应了甄嬛的“好意”,全了礼数,又将这份“好意”摊开在明处,尤其是让皇后知道——甄嬛在向各宫释放善意,试图重新融入,甚至结好。皇后会怎么想?是乐见其成,还是心生警惕?齐妃那蠢人,收到死对头华妃最恨之人的糕点,是惶恐,是恼怒,还是别的?而沈眉庄,接到好友的分享,心中是慰藉,还是对冯若昭此举的揣测?
冯若昭(纪时)要的就是这份“摊开”。她不需要立刻与甄嬛绑定,但需要让所有人,尤其是皇后和华妃,知道她与碎玉轩有了这点“瓜葛”。这点瓜葛不深,不足以让她成为靶子,却又足以让她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拥有一个看似合理的、与甄嬛“走动”的借口。同时,也是将甄嬛重新拉回众人视野的一步棋——经此一事,谁还能当碎玉轩那位真的“一蹶不振”?
果然,皇后收下糕点,让剪秋道了谢,赏了送东西的宫女一把银瓜子,并无多话。齐妃那边,据说将食盒随手赏给了下人,脸色不太好看。沈眉庄则亲自见了送东西的如意,态度温和,还问了几句冯若昭的身体,并回赠了一小包自己制的安神香。
腊月二十,小年。宫中祭祀、扫尘、备年,忙碌起来,稍稍冲淡了前些日子闹鬼事件的阴霾。然而,就在这日渐浓厚的年节氛围里,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如同腊月惊雷,炸响在紫禁城上空——怀有身孕、备受瞩目的富察贵人,在腊月十九夜里,突然腹痛不止,翌日清晨,竟小产了!胎儿已成形,是个男胎。
消息传到咸福宫时,冯若昭(纪时)正在查看内务府送来的过年用红纸、窗花等物。她手中拿着的一张镂空“福”字窗花,轻轻飘落在地。
又一个小产!距离莞贵人小产,不过两月余!而且这次,是皇后如今最看重、百般呵护的富察贵人!龙胎再次夭折,还是在年关将近、祭祀频繁的敏感时期!
皇帝震怒,下令封锁长春宫(富察贵人住长春宫偏殿),所有伺候的宫人一体锁拿,严刑拷问。太医诊断,说是误食了性寒活血之物,导致胎动流产。而在富察贵人的日常饮食中,发现了可疑之物——她近几日服用的安胎药药渣中,混有极少量的红花粉末!与之前莞贵人小产的手法,如出一辙!
矛头瞬间再次指向了禁足将满的翊坤宫,指向了华妃年世兰!前仇旧恨,加上新丧子痛,皇帝对年家、对华妃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朝堂之上,弹劾年羹尧“骄纵不法”、“藐视君上”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御案。后宫之中,流言汹汹,皆言华妃命硬克子,心肠歹毒,连失宠禁足都不忘害人。
翊坤宫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华妃这次没有砸东西,据说只是紧闭宫门,跪在佛堂前,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她在等,等皇帝的裁决,也在赌,赌皇帝对年家、对她,是否还存有最后一丝情分,或者……顾忌。
冯若昭(纪时)闻讯,默然良久。富察贵人小产,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真是华妃所为?她禁足期间,手还能伸这么长,精准地害到被皇后严密保护的富察贵人?若不是华妃,那会是谁?皇后?她舍得用自己手中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皇子,来彻底扳倒华妃?还是……另有其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富察贵人的孩子,又嫁祸华妃?
联想到前几日甄嬛送来的梅花糕,以及自己将糕点分送各宫的举动……冯若昭(纪时)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难道,有人想借此,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将她也牵扯进去?毕竟,经她手送出去的糕点,若有人想在其中做手脚,并非全无可能。
她立刻唤来吉祥如意,细细询问当日送糕点的每一个细节。吉祥回忆,送去景仁宫和存菊堂的,是直接交给了皇后和沈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并未经他人之手。送去长春宫给齐妃的那份,是交给了长春宫守门的太监,由他转交。至于富察贵人……因与齐妃同住一宫,但分居两殿,且富察贵人有孕后饮食格外小心,皆由小厨房单独制作,外间送去的食物一概不碰,那糕点想必齐妃也不会、也不敢转送给富察贵人。
看来,自己这边暂时是安全的。但经此一事,冯若昭(纪时)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后宫倾轧的惨烈与无孔不入。皇嗣,在这深宫之中,既是希望,也是最脆弱的靶子。
腊月二十二,雪后初霁,天气奇寒。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了宗人府宗令、内务府大臣、以及太医,似乎要对富察贵人小产之事做最终定论。后宫诸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最终下旨:富察贵人小产,系其自身饮食不当,兼之体弱,未能保住龙胎。伺候宫人照料不周,各杖责二十,罚俸一年。翊坤宫华妃,御下不严,禁足期间仍生事端,着革去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年嫔,移居翊坤宫后殿思过,非诏不得出。至于年羹尧……皇帝只字未提,但前朝对年家的弹劾风暴,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这道旨意,看似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华妃被降位、夺权、彻底禁足,已是失势,但性命无虞,年家也未被立刻问罪。富察贵人“自身饮食不当”的结论,更是将一桩很可能涉及谋害皇嗣的大案,定性为“意外”和“疏忽”。
皇后对此结果,似乎并无不满,甚至亲自去养心殿劝慰皇帝“保重龙体”,又下令厚赏抚恤富察贵人,严令各宫谨守本分,安分度年。但冯若昭(纪时)却从皇后那无懈可击的端庄面容下,窥见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失望,以及更深沉的算计。皇后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华妃失势,而是年家彻底倾覆,华妃死无葬身之地。皇帝此举,是在保全年家,也是在……平衡?
前朝局势未明,皇帝不愿(或不能)立刻动年羹尧,所以后宫对华妃的处置,也只能到此为止。富察贵人的孩子,成了这场政治博弈中,一枚被牺牲的棋子。可悲,可叹。
冯若昭(纪时)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更深的警醒。这就是天家,这就是权力。在更高的利益和局势面前,个人的生死哀荣,乃至皇嗣的性命,都可以被权衡,被牺牲。
年关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到来。各宫按例装饰,领赏,守岁,但人人脸上都少了往年的喜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翊坤宫门庭冷落,形同冷宫。碎玉轩依旧闭门谢客。长春宫因富察贵人之事,气氛沉郁。景仁宫和存菊堂,倒是一如既往。咸福宫,也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宁静模样。
除夕夜,皇帝在乾清宫设家宴,但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冯若昭(纪时)坐在席间,看着御座上皇帝那张在辉煌灯火下依旧难掩倦色与冷硬的脸,看着皇后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看着席下众人或真或假的恭贺与奉承,只觉得这满殿繁华,皆如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虚幻而不真实。
宴至中途,皇帝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敬妃前些日子,抄了不少经?”
冯若昭(纪时)连忙起身,垂首道:“回皇上,臣妾闲暇时抄录些佛经,只为静心祈福,字迹拙劣,有辱圣目。”
“嗯。” 皇帝看着她,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和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你有心了。佛经静心,亦能明理。这后宫之中,若能多几个如你这般明理静心之人,朕也能少些烦忧。”
这话说得颇重,席间顿时一静。皇后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华妃(年嫔)已无资格列席,齐妃脸色发白,沈眉庄垂眸,甄嬛(告病未至)……众人心思各异。
“臣妾愚钝,只知恪守本分,不敢烦扰圣心。” 冯若昭(纪时)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皇帝没再说什么,举杯与众同饮。但冯若昭(纪时)知道,今夜之后,她“明理静心”的形象,在皇帝心中,乃至在后宫众人眼中,将更加鲜明。这是一把双刃剑,能得帝心稍顾,也会引来更多审视,甚至嫉恨。但事已至此,唯有步步谨慎,将这人设贯彻到底。
宴散回宫,已近子时。冯若昭(纪时)卸去钗环,只觉身心俱疲。这半年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总算初步站稳了脚跟,在皇帝心中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也与端妃、甄嬛(间接)建立了微弱的联系。但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华妃虽倒,年家未灭,皇后依旧深不可测,甄嬛即将复出,前朝波澜诡谲……她这个无子无宠的“老实”妃子,想要“破局”,获得真正的“自在”与“尊荣”,谈何容易?
“娘娘,夜深了,安置吧。” 吉祥轻声劝道。
冯若昭(纪时)点点头,正要歇下,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如意脸色惊惶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娘娘!不好了!富察贵人……富察贵人血崩了!”
冯若昭(纪时)霍然起身!富察贵人小产后,一直卧床调养,太医说虽伤了元气,但并无性命之忧,怎会突然血崩?!
“太医呢?皇上皇后可知晓?”
“太医已经赶去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被惊动了,都往长春宫去了!” 如意急道,“听说……听说情况很凶险,怕是……怕是不好了!”
冯若昭(纪时)心念电转。富察贵人若此时死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小产可以是“意外”,可以是“疏忽”,但若闹出人命,还是皇嗣生母的人命,那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皇帝之前轻轻放下的处置,很可能被推翻!华妃(年嫔)乃至年家,将面临灭顶之灾!而幕后真凶,无论是不是华妃,都绝不会让此事牵连自身,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甚至……嫁祸他人!
这潭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更衣!本宫要去长春宫!” 冯若昭(纪时)当机立断。这种时候,她不能躲,也躲不掉。作为妃位,又是皇帝口中“明理静心”之人,于情于理,都该去表示关切。更重要的是,她要亲临现场,看清形势,判断风向!
匆匆换上素净的藕荷色常服,披上斗篷,冯若昭(纪时)带着吉祥,冒着凛冽寒风,赶往长春宫。
长春宫外已围了不少人,各宫主位几乎都到了,但都被挡在宫门外,只能焦急地张望。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隐约传来女子的哀嚎和太医急促的说话声。皇帝和皇后显然已在里面。
冯若昭(纪时)默默站到妃嫔队伍中,与沈眉庄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齐妃作为长春宫主位,此刻脸色惨白,被宫女搀扶着,摇摇欲坠。欣贵人站在她旁边,也是满面惊惶。曹贵人低声啜泣,不知是真怕还是做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门打开,皇后率先走了出来,面色沉痛,眼圈微红。紧接着,皇帝也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这腊月寒风更冷,扫过众人,无人敢与之对视。
“富察贵人……殁了。” 皇后声音沙哑,带着沉痛的宣布。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众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条人命,一个曾怀有龙胎的妃嫔,就这样在年关之夜,香消玉殒。
“皇上节哀,皇后娘娘节哀。” 众人慌忙跪下。
皇帝沉默着,目光从跪倒的众人头顶掠过,最后,落在了长春宫主位齐妃身上,声音冰冷如铁:“齐妃李氏,身为长春宫主位,富察贵人有孕在身,居住你宫中,你却疏于照料,致其小产之后,又调理不当,血崩身亡。你,可知罪?”
齐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冤枉啊!富察贵人的饮食用药,皆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太医和嬷嬷照看,臣妾……臣妾不敢插手啊!臣妾实在是冤枉!”
“你的意思是,皇后照料不周?” 皇帝的声音更冷。
齐妃顿时语塞,脸如死灰。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沉痛中带着无奈:“皇上,富察妹妹之事,臣妾确有失察之责。只是齐妃妹妹身为宫主,富察妹妹住在她的宫里,她终究难辞其咎。依臣妾看,不若革去齐妃协理六宫之权(她本也无甚实权),罚俸一年,在长春宫闭门思过,以儆效尤。至于富察妹妹的后事……”
“就按皇后说的办。”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冯若昭、沈眉庄等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嫔身上略微停留,“富察贵人之事,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后宫不宁,前朝难安。尔等需谨记,安分守己,恪守妇德,方能保自身平安,全皇家体面。”
“臣妾等谨遵皇上教诲!” 众人伏地应声。
“都散了吧。” 皇帝摆摆手,转身,带着一身寒意,径直往养心殿方向去了,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刚刚失去宠妃和子嗣的长春宫。
皇后又交代了几句办理后事、安抚宫人的话,也起驾回宫。
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散去。冯若昭(纪时)走在回咸福宫的路上,只觉得手脚冰凉。富察贵人死了,死得如此“及时”,又如此“巧合”。齐妃被推出来顶了“失察”的罪名,丢了虚衔,罚了俸禄,看似不重,实则彻底失了圣心,也绝了她任何“上进”的可能。而真正的凶手,无论是谁,都借着富察贵人的死,将小产之事彻底了结,也将可能的后续调查,掐灭在萌芽状态。皇帝那句“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就是盖棺定论。
好厉害的手段!好狠辣的心肠!用两条人命(皇嗣和妃嫔),彻底扳倒了华妃(年嫔),打压了齐妃,震慑了后宫,还维持了表面的“平静”。这背后执棋之人,对人心、对时局的把握,堪称恐怖。
是皇后吗?冯若昭(纪时)不敢确定。皇后有动机,有能力,但皇帝的态度……皇帝似乎对皇后的处置并无异议,甚至有些默许。难道,皇帝也参与了这盘棋?用后宫妃嫔和皇嗣的性命,来平衡前朝,打压年家?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这深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千倍万倍。帝王的冷酷与算计,远超常人想象。
回到咸福宫,炭火温暖,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吉祥如意服侍她歇下,两人也是心有余悸,不敢多言。
冯若昭(纪时)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富察贵人的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后宫看似平静的假象,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凶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没有强大的外戚,没有帝王的盛宠,没有子嗣傍身,仅仅靠一点“明理静心”的印象和小心翼翼的筹谋,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固的立足点,必须拥有更多自保,甚至反击的资本。
子嗣……她再次想到这个问题。原主冯若昭似乎不易受孕,但经过卫太医的调理,她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或许……可以暗中再寻访些法子?不,不能急。怀孕生产,在这后宫是最大的喜事,也是最大的靶子。没有万全的把握和足够的实力,绝不能轻易尝试。
那么,还有什么路?像端妃那样,依附于某个得宠或有子的妃嫔?不,那最终只会成为棋子甚至弃子。像皇后那样,经营势力,掌控后宫?她目前没有这个资本和机会。
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求盛宠,不求子嗣,不求权势,而是求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比如,在皇帝心中,成为一个特殊的、可以倾诉、可以信赖、毫无威胁的“解语花”和“宁静港湾”?这条路,夏冬春(纪时)曾经走过,并且成功了。但那是基于她对胤禛深刻的了解、多年的陪伴以及弘暟这个出色的儿子。现在的冯若昭,有什么?
她有一手不错的书法,懂些诗词佛理,性情“温婉沉静”,身体“柔弱”,家世清白简单,无子无宠,看起来毫无野心。这些,或许可以成为她的“资本”。皇帝需要这样一个妃子,在他被前朝后宫烦得透不过气时,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放松、无需伪装的地方。她要做的,就是强化这个“人设”,并且,在适当的时机,展现一点“善解人意”和“通透”,但绝不能有丝毫“干政”或“窥探”的嫌疑。
还有端妃……端妃那里,或许藏着许多秘密,关于当年,关于华妃,甚至关于皇后。与端妃保持这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联系,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或助力。
至于甄嬛……可以继续观察,适当释放善意,但绝不轻易结盟。甄嬛是聪明人,也是野心勃勃之人,与她合作,风险与机遇并存。
思路渐渐清晰。冯若昭(纪时)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前路艰险,但她已非昔日的冯若昭。她有夏冬春一生的经验与智慧,有对这个时代和后宫规则的深刻认知,更有远超常人的耐心与隐忍。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腊月将尽,新的一年即将来临。旧的血迹会被白雪覆盖,新的阴谋又将在春暖花开时酝酿。
冯若昭(纪时)闭上眼。富察贵人,走好。你的血,不会白流。至少,让我更加看清了这宫廷的真相。我会踩着这些尸骨,一步一步,走出我自己的路。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炭火哔剥的微响,和她平静而悠长的呼吸。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