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腊八宴微澜,椒墙隐杀机
颂芝摔伤的消息,如同腊月里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后宫每个角落,带来无声的震颤与寒意。华妃在翊坤宫内听闻心腹重伤,据说当场砸碎了一整套前朝官窑茶具,怒骂声隔着宫墙都能隐约听闻,但最终,除了请太医诊治,竟也无可奈何。皇后以“宫人当差不当心,冲撞了节气”为由,轻飘飘罚了御膳房两个管事太监三个月俸禄,此事便算揭过。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后对华妃,也是对后宫所有人的警告:即便禁足,即便年家势大,这六宫,终究还是皇后说了算。
腊八节当日,宫中依例设宴。因着莞贵人之事,皇帝兴致不高,宴席设在交泰殿,规模不大,只请了有头脸的妃嫔、亲王福晋和几位近支宗室女眷。气氛说不上热闹,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和乐融融。
冯若昭(纪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最后,恰在中段,符合她妃位但无宠的现状。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缎旗装,外罩月白坎肩,发髻简洁,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并一朵绒花,薄施脂粉,低调得几乎隐没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之侧,身着明黄色吉服,头戴点翠钿子,端庄华贵,笑容温婉,正与下首一位老福晋说着话,不时关照一下身旁的富察贵人,让她多用些清淡的。富察贵人今日穿得格外鲜亮,桃红洒金旗装,衬得脸色红润,一手不自觉护着小腹,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得意。皇帝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偶尔与身旁的果郡王允礼低声说两句。
华妃年世兰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玫瑰紫缂丝旗装,妆容精致,艳丽逼人,只是眉宇间那股骄横之气,因着禁足和颂芝之事,沉淀为一种更为阴郁的锐利。她坐在皇帝下首不远,与皇后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已故纯元皇后的位置,虽空着,但无人敢坐),自斟自饮,并不与旁人交谈,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尤其在掠过皇后和富察贵人时,更是寒意森然。
沈眉庄坐在华妃对面稍下的位置,穿着湖蓝色旗装,气质清冷如菊,与身旁穿得娇俏、正低声与安陵容说话的富察贵人形成鲜明对比。她话不多,只静静坐着,偶尔与斜对面的冯若昭目光相接,微微颔首致意。甄嬛没有来,据说身子尚未大好,在碎玉轩静养。端妃自然也不会出席。
齐妃坐在沈眉庄下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偷眼去看华妃,又迅速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欣贵人坐在齐妃旁边,倒是神色如常,与旁边的曹贵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却不时好奇地瞥向齐妃和华妃。
冯若昭(纪时)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很好,人都到齐了。这看似平静的腊八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心思。皇后的敲打,华妃的隐忍与怨毒,富察贵人的得意忘形,齐妃的心虚不安,沈眉庄的冷眼旁观……每个人都是一台戏。
宴至中途,歌舞上来,是内廷司新排的“腊鼓驱傩舞”,带着些古朴粗犷的意味,倒也热闹。皇帝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场中戴着面具、击鼓跳跃的伶人,神色略略舒缓。
就在这时,坐在冯若昭(纪时)斜对面的康常在,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半杯酒泼在了自己衣襟上。她今日穿了身浅樱色的衣裳,酒渍洇开,甚是显眼。康常在年纪小,脸皮薄,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皇后温声道:“康常在怎么如此不小心?快下去换身衣裳吧。”
康常在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谢恩,由宫女扶着,匆匆往后殿去了。这本是个小插曲,无人在意。然而,不过一盏茶功夫,后殿方向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呼和哭泣声,虽然很快被鼓乐声掩盖,但席间不少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皇帝皱了皱眉,看向皇后。皇后亦是不解,示意剪秋去看。剪秋刚起身,就见一个宫女连滚爬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抖:“皇上、皇后娘娘……不、不好了!康常在……康常在在后殿暖阁……撞、撞了邪了!”
“胡说什么!” 皇后厉声呵斥,“大过节的,满口胡言!到底怎么回事?”
那宫女是康常在的贴身侍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奴婢……奴婢陪小主去更衣,走到后殿暖阁廊下,小主忽然说冷,让奴婢回去取斗篷……奴婢取了斗篷回来,就……就看见小主瘫在暖阁门口,指着里面,浑身发抖,说……说看见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在……在暖阁里飘……还对着她笑……” 宫女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乐舞都停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众人心头。交泰殿后殿暖阁,向来是宴饮时供妃嫔们更衣歇息之所,怎么会闹鬼?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富察贵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边宫女的手。华妃冷哼一声,别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沈眉庄蹙起眉头。齐妃则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皇后定了定神,沉声道:“一派胡言!定是康常在体弱,眼花看错了,或是殿内帷幔被风吹动,误以为人影。来人,去将康常在扶过来,再仔细检查暖阁!”
几个胆大的太监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康常在被人搀扶着进来,她双目发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到皇帝皇后,眼泪唰地流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发抖。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去检查暖阁的太监回来禀报:“回皇上、皇后娘娘,暖阁内一切如常,并无异样。窗户紧闭,也无风。”
这就怪了。殿内气氛更加诡异。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富察贵人抚着肚子,声音发颤:“皇……皇上,臣妾……臣妾害怕……莞贵人才……才小产不久,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莞贵人小产,是宫中心照不宣的禁忌,富察贵人此时提起,无疑是在本就诡异的气氛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住口!” 皇后厉声打断富察贵人,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冯若昭(纪时)心中凛然。康常在撞邪?是真是假?若是真,这宫中难道真有邪祟?若是假,是谁在装神弄鬼?目的何在?吓唬富察贵人,让她受惊流产?还是制造恐慌,搅乱后宫?抑或是……针对皇后?毕竟,六宫不宁,皇后有主理不当之责。
她迅速扫视众人。华妃嘴角那抹讥诮似乎更深了些。齐妃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皇后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不安。沈眉庄若有所思。欣贵人则是满脸好奇夹杂着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贵人(曹琴默)忽然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弱:“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恍惚记得,似乎听老宫人提起过,交泰殿后殿暖阁,在……在前朝的时候,好像……好像处置过几个不守宫规的嫔御……会不会是……是她们的怨气未散?”
曹琴默向来以胆小怕事、依附华妃的形象示人,此刻说出这话,更添惊悚。不少胆小的妃嫔和女眷已经低呼出声,瑟瑟发抖。
“荒唐!”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子不语怪力乱神!宫闱重地,天子脚下,何来邪祟?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扰乱宫闱!”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连忙上前。
“给朕查!彻查交泰殿上下所有宫人!尤其是后殿当值的!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皇帝动了真怒。腊八佳节,宗亲女眷面前,竟闹出这等事,简直是打他的脸!
“嗻!” 苏培盛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宴席是进行不下去了。皇帝拂袖而去,皇后连忙安抚众人,下令散席,又加派人手护送各宫妃嫔回宫,尤其叮嘱要照顾好受惊的富察贵人。
众人惊魂未定地散去。冯若昭(纪时)随着人流走出交泰殿,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噤,头脑却异常清醒。装神弄鬼,这是后宫常用的伎俩,成本低,效果却好,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更能搅动人心。是谁的手笔?华妃?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在交泰殿安插人手。皇后?也有可能,借此进一步制造紧张气氛,打压华妃,或者转移视线?还是……另有其人?
曹琴默那看似无心的话,更像是一把火,将众人的恐惧和猜疑点燃。她是华妃的人,此言是受华妃指使,还是她自己想浑水摸鱼?
回到咸福宫,吉祥如意也吓得不轻,尤其是如意,脸色发白,一个劲儿说“晦气”。冯若昭(纪时)让她们下去喝碗安神汤,自己则坐在灯下沉思。
交泰殿闹鬼,皇帝下令彻查,后宫必然又是一场风波。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对她而言,这是危机,也是机会。越是混乱,越容易看清各方的立场和手段,也越容易……趁乱做些什么。
第二天,宫中气氛更加凝重。苏培盛带着慎刑司的人,将交泰殿后殿所有太监宫女嬷嬷拘起来,一个个严加审问。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康常在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太医说是“惊悸之症”,开了安神的方子。富察贵人也告了病,说是胎动不安,需要静养。皇后忙着安抚人心,又请了宝华殿的法师入宫,在交泰殿做了一场法事,驱邪避秽。
然而,流言却如野草般疯长。有说真是前朝冤魂作祟的;有说是莞贵人小产的胎儿阴魂不散的;更有甚者,私下传言是华妃命硬,冲撞了紫禁城的“风水”,才引来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华妃虽禁足,但并未失宠,此等传言无疑恶毒)。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冯若昭(纪时)闭门不出,只让吉祥如意打听些外面的消息。小路子也动用了他的关系网,传来一些零碎信息:被审问的宫人大多喊冤,只说当日并无异常。唯有暖阁外一个负责打扫廊下的小太监,在严刑拷打下,支支吾吾说好像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影子在暖阁附近晃过,但天色暗,没看清脸。问他具体形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线索似乎断了。皇帝震怒,下令继续查,但一时也查不出个结果。事情似乎要成为一桩悬案。
这日午后,冯若昭(纪时)正在临帖,吉祥进来,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娘娘,碎玉轩的浣碧姑娘来了,说替她们小主给娘娘送些东西。”
甄嬛?冯若昭(纪时)笔尖一顿。甄嬛小产后深居简出,与自己并无深交,此时派人来,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
浣碧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进来,行礼问安后,将竹篮奉上:“敬妃娘娘金安。我们小主身子好些了,感念娘娘前番赠药关怀之心,无以为报。这是小主亲手做的梅花糕,用的是碎玉轩院子里那株老梅今年初开的花,又用蜂蜜和了糯米粉蒸制,味道清甜,特意让奴婢送来给娘娘尝尝,聊表心意。”
冯若昭(纪时)让吉祥接过,温言道:“莞贵人有心了。本宫不过略尽心意,不值一提。她身子可大安了?”
“劳娘娘挂念,小主好了许多,只是精神还有些短,太医说还需静养。” 浣碧恭敬答道,抬眼悄悄觑了冯若昭一眼,又迅速垂下。
冯若昭(纪时)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了然,甄嬛送梅花糕是假,借机探听消息或者传递某种信号是真。她不动声色,让浣碧坐下说话,又吩咐如意上茶。
“近日宫中不甚太平,听说交泰殿那边……你们小主在碎玉轩,可曾受到惊扰?” 冯若昭(纪时)状似关切地问。
浣碧连忙道:“谢娘娘关心。碎玉轩离得远,并未听见什么动静。只是……小主也听说了些传言,心中有些不安。今日让奴婢来,除了送糕点,也是想问问娘娘,可知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好奇。
冯若昭(纪时)叹了口气,摇摇头:“本宫那日也在席上,只听见康常在的宫女哭喊,具体情形,也不清楚。后来皇上命人彻查,似乎也没什么头绪。想来,或许是康常在体弱,一时眼花了吧。” 她将官方说法搬了出来。
浣碧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低声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只是听底下人瞎传,说什么的都有,怪吓人的。我们小主也吩咐紧闭宫门,不让底下人多嘴。”
“莞贵人谨慎,是对的。” 冯若昭(纪时)赞了一句,话锋一转,“说起来,本宫前些日子,也恍惚听人提了一句,说那闹鬼的暖阁附近,前些时候,好像瞧见过翊坤宫的人走动。不过也只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她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留意着浣碧的反应。
浣碧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垂下眼帘,轻声道:“翊坤宫……华妃娘娘还在禁足,宫里人怎会乱跑?定是那些人看错了,或是胡说的。”
“或许吧。” 冯若昭(纪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多说。
又闲聊几句,浣碧便起身告辞。冯若昭(纪时)让吉祥拿了一包自己宫里做的茯苓糕作为回礼,亲自将浣碧送到门口。
看着浣碧远去的背影,冯若昭(纪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故意提到“翊坤宫”,是想试探甄嬛的态度,也是想给甄嬛提个醒。若此事真是华妃所为,甄嬛这个仇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线索。若甄嬛有心,自然会顺着去查。至于甄嬛能不能查到什么,又会如何利用,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但无论如何,给华妃多树一个敌人,总不是坏事。
至于甄嬛送梅花糕的用意,恐怕也不仅仅是打探消息。梅花,傲雪凌霜。甄嬛是在暗示,她已从打击中站起,准备重新迎战了么?这梅花糕,是示好,也是宣告。
回到殿内,冯若昭(纪时)打开竹篮,里面是几块做得十分精致的梅花形糕点,色泽淡粉,隐隐有梅香。她拿起一块,轻轻掰开,里面是细腻的豆沙馅,并无异常。她尝了一小口,清甜不腻,带着梅花的冷香。甄嬛,果然是个心思玲珑的人。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贵重惹眼,又显心意。
她将剩下的梅花糕递给吉祥如意:“你们也尝尝。莞贵人的手艺不错。”
吉祥拿起一块,边吃边道:“娘娘,莞贵人这时候派人来,真的只是送糕点吗?奴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自然不简单。” 冯若昭(纪时)擦净手指,“她在试探,也在结盟。至少,是释放善意的信号。” 经过小产之事,甄嬛必然看清了后宫险恶,她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脆弱的盟友。自己这个看似无害、又曾对她表示过关怀的“敬妃”,或许是她考虑的对象之一。而自己,也需要甄嬛这股力量,来搅动后宫,分散华妃和皇后的注意力。
“那……娘娘要回应吗?” 如意问。
“不急。” 冯若昭(纪时)摇摇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真正需要‘雪中送炭’时,我们再送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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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交泰殿闹鬼之事,皇帝下令彻查,却无结果。以胤禛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休。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进一步加深皇帝对她“沉稳”、“明理”印象的机会。但该如何做,才能不着痕迹?
她想起前几日抄录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中,有一段关于超度亡灵、化解怨气的经文。或许……
“如意,准备笔墨,再裁些小张的磁青纸,调些金粉。”
她要抄写一批小小的《往生咒》,供奉到宝华殿,为“可能存在的冤魂”超度,也为后宫安宁祈福。数量不必多,但一定要心诚。抄好后,以她的名义,悄悄送到宝华殿,请法师焚化供奉。这件事,要做得低调,但又不能完全无人知晓。最好,能让皇帝身边的某个“偶然”得知。
苏培盛是皇帝心腹,油盐不进,难以收买。但养心殿伺候笔墨的小太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小路子那个在御花园当差的同乡,似乎有个远房表哥在养心殿外围做洒扫……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不用传递什么紧要消息,只需要“偶然”提起,敬妃娘娘为后宫安宁,虔诚抄经供奉宝华殿之事即可。当然,要做得极其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还有,” 冯若昭(纪时)补充道,“去打听一下,康常在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若药材或缺什么,咱们库里有的,悄悄送些过去,不必张扬。” 康常在胆小怕事,家世不显,这次受了无妄之灾,正是施恩的好对象。惠而不费,又能得个“仁善”的名声。
吉祥如意领命去办。冯若昭(纪时)则静下心来,开始抄写那一张张小小的《往生咒》。泥金小楷落在深蓝的磁青纸上,庄严肃穆。她抄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凝聚着“虔诚”。她不信鬼神,但她相信,人心向背,舆论可导。在这疑神疑鬼、人心惶惶的时刻,她这份“虔诚”和“善意”,或许比任何辩解和行动,都更有力量。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北风呼啸,卷起残雪。腊月将尽,年关将至,但紫禁城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冷。然而,冯若昭(纪时)知道,最冷的时节,往往也意味着,春天,就快来了。
只是,在春天到来之前,必然还有更多的风雪,更多的阴谋,更多的鲜血。而她,必须步步为营,在这杀机四伏的宫廷中,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乃至……通天之路。
笔尖金粉流淌,形成一个又一个梵文。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她,不求成佛,只求在这人间地狱,挣得一片属于自己的清明乾坤。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