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凤栖梧桐,暗育麟枝
雍正五年的盛夏,紫禁城浸泡在潮湿闷热的蝉鸣声中,连御花园的奇花异草都显得有些蔫蔫的。然而,永和宫正殿内,却因女主人的晋封与愈发沉静的气度,仿佛自成一派清凉天地。殿内四角置着冰鉴,丝丝凉意驱散暑气,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药草香与书卷气。夏贵妃夏冬春(纪时)身着轻薄的云锦常服,颜色是极淡的雨过天青,通身无多余纹饰,只腕间戴着一串太后新赏的沉香木念珠,更衬得她气质沉静,眉目间那股经岁月与权位淬炼过的温润威仪,已与昔日判若两人。
晋封贵妃已过月余,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份例用度按贵妃规格供给,仪仗规制提升,永和宫门前每日前来请安禀事的低阶妃嫔、管事太监络绎不绝。夏冬春(纪时)对此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失贵妃威仪,又不过分揽权,将“协理六宫”(端妃为主,她为辅)的职责履行得恰到好处,凡事有章可循,公正平和,赢得了六宫上下明面上的敬服。
(承上:位高慎行,根基深植)
贵妃之位,如同将她置于聚光灯下,每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放大审视。夏冬春(纪时)深知其险,行事愈发谨慎。对端妃,她始终保持尊崇,凡涉及宫权事务,必先请示,绝不擅专,将自己定位为“学习”与“辅助”,令端妃挑不出错处,也淡化了因圣宠和子嗣可能带来的猜忌。对太后,她孝心依旧,每日带着日渐活泼的弘暟前去请安,共享天伦,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景象,是太后晚年最大的慰藉,也巩固了她最坚实的靠山。对皇帝,她则是在“妻职”与“妃德”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关心其起居,抚慰其忧烦,却从不干政,将永和宫经营成皇帝在纷繁政务后可以彻底放松的港湾。
她的生活重心,依旧围绕着永和宫与弘暟。弘暟已满周岁,咿呀学语,蹒跚学步,聪慧可爱,是皇帝和太后的心头肉。夏冬春(纪时)对他的教养极为上心,饮食起居亲自过问,启蒙教育也已暗暗开始,并非强行灌输,而是通过游戏、儿歌、识图等方式,潜移默化地培养他的认知与心性。她深知,一个健康、聪慧、得帝心的皇子,才是她未来最根本的倚仗。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自身的“修炼”。医术香道愈发精深,开始结合管理宫务的经验,暗中梳理太医院、御药房的资源人脉,不动声色地培养了几个精通妇儿医科、且对她心存感激的太医。她甚至借整顿宫中用度之机,梳理了内务府部分职权,安插了几个不起眼却关键的眼线。这些布局,皆如春蚕吐丝,细微无声,却旨在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转:珠胎暗结,喜忧参半)
就在这看似平稳的夏日,一个意外的征兆,悄然降临。这日清晨,夏冬春(纪时)在梳妆时,忽觉一阵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伴随而来的,是月信迟了十余日的警觉。她心中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难道……
她不动声色,照常处理宫务,午后借故宣了沈太医请平安脉。沈太医搭脉良久,眉头微蹙,又细诊片刻,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起身郑重一拜:“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您……您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虽时日尚浅,但胎气充盈,竟是……竟是难得的健旺之象!”
果然!夏冬春(纪时)指尖微颤,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再度有孕!这消息,于她而言,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弘暟尚幼,再度有孕,足见圣眷隆厚,能进一步巩固地位,若再生下皇子,地位将更加稳固。但孕期凶险,尤其在她已居高位、树大招风之时,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视她再次诞育皇嗣。
“沈太医,”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系重大,在本宫未禀明皇上太后之前,务必严守秘密,脉案亦需谨慎处理。安胎事宜,本宫信你,一切照旧,但需更加隐秘周全。”
“微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护娘娘与皇嗣周全!”沈太医深知利害,连忙保证。
送走太医,殿内只剩下心腹几人。喜儿和竹息姑姑皆面露喜色,却又难掩担忧。夏冬春(纪时)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目光幽深。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皇帝近年对她眷顾颇深,雨露均沾之下,有孕是迟早的事。只是,时机微妙。
“传本宫令,”她沉声道,“即日起,本宫需静心礼佛,为皇上、太后祈福,宫务琐事,非重大者,皆由端贵妃决断,尔等需更加谨慎,永和宫内外,严防死守,饮食用药,一如从前,不,要较以往更加仔细十倍!”
“嗻!”众人凛然应声。
(合:风雨欲来,静待时机)
夏冬春(纪时)再度有孕的消息,被她以“静修养性”为由,暂时压了下来。她需要时间观察风向,也需要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公布此事,以期获得最大利益,并将风险降至最低。
她称病免了几日晨昏定省,只在永和宫内活动,越发深居简出。对外,她表现得一如往常,只是精神似乎略有倦怠,饮食也更趋清淡。皇帝和太后来探望时,她只说是夏日暑湿,调养几日便好,并未提及有孕之事。她暗中让沈太医调整安胎方剂,使其气味与寻常调理药膳无异。
然而,后宫没有真正的秘密。贵妃“静养”的消息,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端妃前来探视时,言语间多有试探;连久不露面的齐妃、敬妃等人,也送来了“慰问”的礼品。夏冬春(纪时)一一从容应对,不露丝毫破绽。
她深知,纸包不住火。必须在显怀之前,主动将此事转化为优势。她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皇帝和太后更加欣喜、且能顺势争取更多保障的契机。
这日,皇帝在前朝因西北军务顺利了结而龙心大悦,傍晚兴致勃勃来到永和宫,见夏冬春(纪时)气色红润,正在灯下教弘暟认字,殿内气氛温馨,心中愈发舒畅。用膳时,夏冬春(纪时)亲自布菜,姿态柔婉,偶尔以袖掩口,似有不适。
皇帝察觉,关切问道:“爱妃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还未大安?”
夏冬春(纪时)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羞涩与欢喜,低声道:“回皇上,臣妾……臣妾不敢隐瞒,沈太医今日来请脉,说……说臣妾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皇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竟起身拉住她的手:“此话当真?好!好!苍天佑我大清!佑朕与爱妃!” 他子嗣不算丰盈,夏氏接连有孕,且弘暟聪慧健康,自然令他欣喜。
夏冬春(纪时)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声音哽咽:“臣妾……臣妾是欢喜,可……可也害怕。昔日怀暟儿时便诸多凶险,如今……臣妾只怕护不住皇上的骨血……” 她适时流露出脆弱,激发皇帝的怜惜与保护欲。
皇帝果然动容,紧紧搂住她:“爱妃放心!有朕在,定护你与孩儿周全!朕明日便下旨,加派太医值守,永和宫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任何人不得惊扰你静养!” 他当即吩咐苏培盛去准备厚赏,并命人即刻去慈宁宫向太后报喜。
太后闻讯,亦是喜不自胜,连夜赏下无数补品安胎药,又特意嘱咐竹息姑姑更要精心伺候。
永和宫再度有孕的消息,如同第二道惊雷,震动了六宫。羡慕、嫉妒、算计的目光再次聚焦。然而,这一次,夏冬春(纪时)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有贵妃之位,有健康的长子,有帝后太后的三重护佑,更有暗中布下的层层防护。
她抚摸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凤栖梧桐,静待雏鸣。这一次,她要更加小心,不仅要平安诞下这个孩子,更要借此东风,为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铺就更坚实的道路。前方的风浪或许更急,但她手中的舵,也已握得更稳。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