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风雪护胎
寒冬腊月,雍亲王府银装素裹。柔则以胎象需要静养为由,早已免了各院的日常请安,正院终日门户紧闭,只闻得见缕缕艾草苦香飘出。
李氏已有八个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日渐不便。这日她由丫鬟搀扶着在廊下散步,忽见秋伏院的绘春匆匆而来。
“李格格安好。”绘春行礼道,“侧福晋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李氏心下疑惑,但仍跟着绘春往秋伏院去。到了院中,只见宜修面色凝重地等着她。
“妹妹快坐。”宜修亲自扶她坐下,又命人拿来软垫,“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件要紧事提醒。”
李氏见她神色严肃,不由紧张起来:“侧福晋请讲。”
宜修屏退左右,低声道:“我近日听得些风言风语,说是有人要对妹妹不利。妹妹如今八个月身孕,最是紧要关头,千万要当心。”
李氏脸色一白:“侧福晋可是听到了什么?”
宜修叹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七活八不活这句老话妹妹聪明,应该明白其中意思。”
李氏闻言,手不自觉抚上腹部,眼中闪过恐惧。她自然听过这句俗语——七个月早产的婴孩或许能活,八个月的反倒难活。若有人此时害她小产
“多谢侧福晋提醒!”李氏急忙道,“妾身这就回去闭门不出,绝不给歹人可乘之机。”
宜修却摇头:“光是闭门不出还不够。妹妹需得做到万无一失。”她细细嘱咐,“第一,日后只在院中活动,若要出门,必经之路先让丫鬟清扫检查;第二,饮食药材必经孙嬷嬷查验;第三,身边时刻不能离人,至少两个丫鬟随侍左右。”
李氏感激涕零:“侧福晋思虑周全,妾身铭记在心!”
“做得很好。” 纪时在宜修脑中赞许,“既提醒了她,又不暴露我们的消息来源。现在就看柔则如何出招了。”
果然,柔则那边很快有了动作。
这日大雪初霁,李氏按例在院中散步。孙嬷嬷照例先让两个小丫鬟将她要走的路线仔细清扫检查,确认无虞后才扶着她慢慢走动。
就在李氏走到一株梅树下时,一个扫雪的小太监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扫帚直直朝她腹部撞来!
“格格小心!”孙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氏拉开。那扫帚擦着她的衣角而过,重重砸在梅树干上,震落一地积雪。
李氏吓得脸色惨白,护着肚子惊魂未定。
孙嬷嬷厉声喝道:“将这奴才拿下!”
那小太监跪地求饶:“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
孙嬷嬷却眼尖地发现他鞋底绑着草绳,分明是防滑的,怎会轻易滑倒?当即命人搜身,果然在他怀中搜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滑石粉。
“好啊!果然是有人指使!”孙嬷嬷大怒,立即将人捆了,带着证据去找胤禛。
巧合的是,胤禛这日正好提前回府,撞个正着。听闻事情经过,又见了证据,顿时勃然大怒。
“苏培盛!给本王彻查!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害王府子嗣!”
苏培盛领命而去,然而调查却进行得并不顺利。那小太监在押往柴房的当晚就“突发急病”死了,线索就此中断。
胤禛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好得很!在本王眼皮底下也敢灭口!”
“时机到了。” 纪时提醒宜修,“该给胤禛再添一把火了。”
宜修会意,这日特意让弘晖穿着单薄些在院里玩雪,果然引得他感染风寒。胤禛来看时,宜修抱着发烧的儿子垂泪:
“王爷,妾身真是害怕今日是晖儿感染风寒,明日若是李妹妹那边再出什么事这府里怎么就这么多呢?”
胤禛闻言,脸色越发阴沉。他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种种“意外”:李氏险些被撞、弘晖的天花、宜修中毒一桩桩一件件,未免太过巧合。
他当即吩咐苏培盛:“给本王继续查!凡是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苏培盛这次下了狠心,将府中奴才挨个排查。果然又查出几个可疑的,但每每查到关键处,不是人突然死了,就是线索断了。
最蹊跷的是,有一次查到正院的一个粗使丫鬟身上,那丫鬟当夜就投井自尽了,留下遗书说是因偷窃怕被责罚。
胤禛看着那封字迹工整的“遗书”,冷笑连连:“好个偷窃怕被责罚!一个粗使丫鬟,倒写得一手好字!”
苏培盛跪地禀报:“奴才查到此女原是乌拉那拉府的家生奴才,去年才跟着嫡福晋进府的。”
胤禛眼中闪过厉色,却终究没再深究,只道:“将尸身送回乌拉那拉府,就说本王府上容不下这等背主之人。”
“他心软了。” 纪时冷声道,“明明怀疑到柔则头上,却因着情分不再追究。果然男人都是看脸的。”
宜修却淡然一笑:“无妨。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
之后的日子,柔则又试了几次手段,但都在宜修的严密防护下失败了。
有一次是在李氏的安胎药里下活血化瘀的红花,被孙嬷嬷嗅出味道不对;有一次是在她常走的廊下撒黄豆,被巡逻的丫鬟及时发现;还有一次是买通产婆,准备在生产时做手脚,却被宜修提前察觉,换成了可靠的人。
每失败一次,柔则就折损一些人手。胤禛虽然明面上不再深究,但暗中却让苏培盛将正院的奴才换了一大批,美其名曰“更好伺候嫡福晋养胎”,实则是剪除她的羽翼。
柔则气得在房中摔东西,却又无可奈何。她的胎象本就不好,经这一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六个月的身孕,腹部却不见多大隆起,反而时常腹痛见红,不得不用更多的艾草保胎。
“福晋息怒啊!”金嬷嬷哭着劝她,“您再这样动气,龙胎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柔则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中满是血丝:“保不住?我偏要保住!不仅要保住,还要生下健康的嫡子!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能不能得意到最后!”
然而狠话虽放得响,她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章府医私下对金嬷嬷说,这胎能保到如今已是万幸,若要平安生产,除非有奇迹。
这些话自然不敢让柔则知道。她依旧强打精神,在胤禛来时装出一切安好的模样。
胤禛虽察觉她脸色不佳,但只当是孕中不适,并未多想。倒是李氏那边,因着宜修的精心呵护,胎象日益稳固,八个多月的身孕,腹部高高隆起,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两相对比,连下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李格格这胎必定是个健康的小阿哥,而嫡福晋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胤禛耳中。他虽不信这些,但看着柔则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也不免起疑。
这日,他特意召来章府医问话:“嫡福晋的胎象究竟如何?你要如实禀报。”
章府医跪地颤声道:“回王爷,嫡福晋嫡福晋胎象确实不稳。但因着嫡福晋再三嘱咐不让王爷担心,奴才才”
胤禛勃然大怒:“混账!若是龙胎有失,你担待得起吗?”
他当即往正院去,却见柔则正强撑着绣小孩衣裳,见他来了,还勉强笑道:“王爷怎么来了?妾身正在给孩儿做衣裳呢”
胤禛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微微发抖的手,心中一软,到嘴的质问又咽了回去,只柔声道:“这些活儿让下人做便是,你好生养着。”
柔则柔顺点头,待胤禛走后,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福晋!”金嬷嬷惊叫。
柔则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着偏执的光:“无妨我撑得住我一定要生下嫡子”
窗外,风雪愈急。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