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护与暗算
时序入冬,雍亲王府内的气氛却比凛冽的寒风还要冰冷几分。柔则自从得知李氏怀胎比她早一个月后,心中的嫉恨如野草般疯长,表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婉柔顺的嫡福晋模样。
这日,李氏又捧着新做的点心来秋伏院串门。自打宜修帮她在胤禛面前争取到庶福晋待遇后,她就时常往这边跑,时而带些亲手做的吃食,时而拿来新绣的花样请教。
“侧福晋尝尝这个,是妾身新学的茯苓糕,最是安神补气。”李氏笑着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
宜修拈起一块,细细品尝,赞道:“妹妹手艺越发精进了。不过”她故作迟疑,“我近日读医书,见上面说茯苓虽好,但若与某些药材同用,反而相克。妹妹如今双身子,饮食上可要格外小心。”
李氏闻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竟有此事?还请侧福晋指点。”
宜修放下糕点,状似无意道:“我也只是略知皮毛。譬如说,茯苓若与泽泻同用,虽能利水,却容易伤胎气。妹妹平日进补,可要仔细查验药方才是。”
“说得好!” 纪时在宜修脑中称赞,“既提醒了她,又不显得刻意。继续引导她思考。”
李氏果然上心,蹙眉思索:“不瞒侧福晋,妾身近日确实常服利水消肿的汤药,因有些水肿章府医说是孕中常事。”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柔声道:“章府医医术自是好的。不过多个心眼总没错。妹妹若是放心,可让卫老先生帮忙看看药方。他老人家最擅长妇科,必能保妹妹母子平安。”
李氏感激涕零:“多谢侧福晋关怀!妾身这就回去取药方来。”
待李氏离去,宜修立即吩咐绘春:“去查查,近日正院可有人接触过李格格的饮食药材。”
“柔则开始下手了。” 纪时冷声道,“泽泻利水却伤胎,若是长期服用,必会导致胎气不稳。好阴毒的手段!”
不久,绘春回报:正院的一个小丫鬟近日与李格格院中的厨娘交往甚密,常送些“安胎”的药材过去。
宜修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着,但要做得隐秘。下次她们交接时,让人撞见,把药材调包。”
“高明!” 纪时赞道,“既不打草惊蛇,又保护了李氏。不过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几日后,胤禛来秋伏院看弘晖。宜修特意让厨房准备了胤禛爱吃的菜色,席间状似无意道:“王爷,李妹妹近日胎象似乎不太稳,总是水肿不适。妾身想着,她到底是头胎,难免紧张。若是能有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在一旁指导,想必会好很多。”
胤禛闻言皱眉:“章府医不是一直在照看吗?”
宜修柔声道:“章府医医术虽好,终究是男子,许多妇人孕产之事不便细问。妾身听说宫中出来的嬷嬷最懂这些,若是能请一位来专门照看李妹妹生产,必定万无一失。”
胤禛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苏培盛,明日去内务府问问,可有好嬷嬷推荐。”
苏培盛连忙应下。
“漂亮!” 纪时喝彩,“有了宫中的嬷嬷,柔则再想下手就难了。而且这个恩情,李氏必须记在你头上。”
果然,当内务府派来的孙嬷嬷来到李氏院中时,李氏感激得几乎落泪。孙嬷嬷是宫中老人,一眼就看出药方有问题,当即重新调整了膳食药材,又将李氏院中的人员梳理一遍,清走了几个可疑的丫鬟。
柔则得知消息后,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好个宜修!好个孙嬷嬷!”她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竟敢坏我的好事!”
金嬷嬷连忙劝慰:“福晋息怒!您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动气啊!”
柔则抚着已然隆起的小腹,只觉得一阵心悸。这些日子她为算计李氏,劳心劳力,又时常动怒,胎象本就不稳。如今计划屡屡失败,更是郁结于心。
“嬷嬷,我这几日常感心悸气短,可是正常?”柔则虚弱地问。
金嬷嬷仔细为她把脉,面色渐沉:“福晋您这是肝气郁结,心脉不稳。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动气啊。”
柔则却咬牙道:“无妨,我还撑得住。李氏那边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去,把我妆匣底层那个香囊拿来。”
金嬷嬷大惊:“福晋!那香囊里的香料虽能让人心神不宁,但您如今有孕在身,万万使不得啊!”
柔则冷笑:“又不是我用。你想办法把香囊送到李氏院中,就说是安神助眠的”
话未说完,她突然一阵眩晕,几乎栽倒在地。
“福晋!”金嬷嬷惊叫扶住她,只见柔则面色惨白,额冒虚汗。
“快快请章府医!”金嬷嬷急呼。
章府医诊脉后,面色凝重:“福晋这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胎象很不稳妥。需得立即静养,不可再劳心劳力了。”
柔则虚弱地抓住章府医的衣袖:“大夫,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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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府医叹了口气:“老夫尽力而为。但从今日起,福晋需卧床静养,每日熏艾保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柔则闻言,如遭雷击。她才怀孕五个月,就需要熏艾保胎,这胎象得有多凶险?
“不不能让王爷知道”她突然抓住金嬷嬷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王爷若是知道我这胎不稳,必定失望你去告诉王爷,我只是孕吐严重,需要静养”
金嬷嬷含泪应下。
自此,正院终日弥漫着艾草的苦涩气息。柔则卧床静养,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胤禛来看她时,她总是强打精神,笑得温婉。
“王爷不必担忧,妾身只是孕吐厉害些,养养就好了。”她柔声道,藏在锦被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胤禛不疑有他,只当是寻常孕中不适,嘱咐几句便又去忙朝务了。
待胤禛走后,柔则才卸下伪装,痛苦地蜷缩起来。金嬷嬷连忙为她熏艾按摩,眼中含泪:“福晋这是何苦若是让王爷知道您的真实情况,必定会更加怜惜啊!”
柔则惨笑:“怜惜?王爷要的是健康强壮的嫡子。若知道我这胎如此凶险,只怕只怕他会失望透顶。”
她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偏执的光:“我必须生下健康的嫡子必须”
与此同时,李氏在孙嬷嬷的精心调理下,胎象日益稳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她心中对宜修的感激与日俱增,时常来秋伏院走动。
这日,她又带来新做的点心,却见宜修正在教弘晖认字。
“侧福晋真是慈母,大阿哥如今越发聪慧了。”李氏笑着将食盒放下。
宜修让剪秋接过食盒,柔声道:“妹妹如今身子重了,不必总是亲自做这些。孙嬷嬷可好?还适应府里的生活吗?”
李氏感激道:“孙嬷嬷极好,多亏侧福晋在王爷面前美言。若不是孙嬷嬷,妾身恐怕”她压低声音,“恐怕都发现不了那些问题。”
宜修眼中闪过一道光,故作惊讶:“什么问题?”
李氏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孙嬷嬷说,妾身先前服的药方里,有几味药看似安胎,实则长期服用会伤胎还有妾身院中的几个丫鬟,也都被孙嬷嬷查出有问题。”
宜修轻叹一声:“这深宅大院,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妹妹如今有孙嬷嬷照看,想必能安心许多。”
李氏点头,眼中却仍有忧色:“只是正院那位妾身总觉得不安心。”
宜修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妹妹放心,邪不压正。只要你我同心,必定能护得孩子周全。”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妹妹也要早做打算。等孩子生下来,若是阿哥,妹妹的位份也该晋一晋了。到时候若还是如今这般,只怕难以护孩子周全。”
李氏闻言,神色一凛:“侧福晋的意思是”
宜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妹妹这般品性,当个侧福晋也是绰绰有余的。”
李氏眼中闪过野心的光芒,但很快掩饰下去,恭顺道:“妾身但凭王爷和侧福晋做主。”
送走李氏后,宜修站在窗前,望着正院的方向,目光深邃。
“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开花结果了。” 纪时道,“李氏有了野心,就不会再甘于人下。等她生下孩子,必定会与柔则争个高低。”
宜修唇角微扬:“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渔翁。”
“不过柔则那边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纪时语气凝重,“五个月就开始熏艾保胎,这胎恐怕凶多吉少。若是她真的小产”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也是她自作自受。若不是她一心想着害人,也不会郁结于心,胎象不稳。”
“说得对。” 纪时冷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护李氏,同时收集柔则胎象不稳的证据。等到合适的时机”
宜修接口道:“等到合适的时机,给胤禛一个。”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覆盖了雍亲王府的亭台楼阁,却掩盖不住底下暗涌的波涛。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