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载？”
幽冥子跌坐在满地灵石残渣中，半边腐烂的脸皮剧烈抽搐。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正被黑色旋涡吞噬的身影，眼神从错愕转为狰狞。
“老夫倾家荡产！老夫拆了祖师爷的基业！你现在跟老夫说拒债？！”
幽冥子咆哮著从地上弹起。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的尸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魔神虚影。
他不信。
他绝不信这是什么传染病隔离。
这就是背叛！
“给我下来！”
幽冥子那只干枯的鬼爪猛地探出，魔神虚影同步动作，遮天蔽日的巨掌抓向漩涡中心的秦羽。
秦羽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只足以捏碎山岳的大手。
他正忙着在那个小本子上记录最后的实验数据：“粒子流对撞达到峰值，空间曲率折叠率99，通道稳定性极差。”
“轰——！”
巨掌在触碰到旋涡边缘的瞬间，崩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是把一块豆腐扔进了绞肉机。
那蕴含了幽冥子毕生修为的魔气，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直接被那黑色的旋涡吞没，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啊！！”
幽冥子惨叫一声，捂著断裂的右手倒飞而出，鲜血喷洒长空。
“警告过你了。”
秦羽合上本子，低头看着狼狈的老人，语气平静：“这是高压电网，禁止攀爬。你体内的能量结构太杂乱，全是病毒代码，强行通过防火墙会被杀毒软体直接抹杀。”
天，裂了。
不是形容词。
万骨窟上方的苍穹，原本是灰蒙蒙的雾气，此刻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道整齐的划痕。
那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色彩的线条，正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景象。
“咔嚓咔嚓”
怪异的声音响彻天地。
远处的玄天宗主殿，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开始剥落，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随后消散在虚空。
“这是什么？！”
玄机子和一众长老瘫倒在地，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在这些黑色裂缝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是格式化。”
秦羽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透过风暴传遍全场：“这个服务器检测到了致命错误，正在执行回档操作。也就是删库跑路。”
他指著下方那一群瑟瑟发抖的修仙者。
“你们，都是冗余文件。”
绝望。
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格式化，但他们能感觉到，这片天地正在抛弃他们。
“不我不信！”
幽冥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了，半边身子都被刚才的反噬震得血肉模糊。
但他眼里的鬼火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老夫修道八百载！杀人盈野，逆天改命！怎么可能是冗余文件？！”
“老夫是幽冥子！是这赵国第一魔头！！”
幽冥子癫狂了。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浓郁的本命精血喷洒而出。
“燃我元婴！祭我魔躯！”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那个通往“上界”的黑色空洞。
他不为了杀秦羽。
他只想看一眼。
哪怕死，他也要死在外面！
“滋滋滋——”
就在他靠近漩涡十米范围时， visible barrier (无形屏障) 再次显现。
恐怖的高温瞬间点燃了他的肉身。
“啊啊啊啊！”
幽冥子在火焰中哀嚎，他的皮肤寸寸成灰，骨骼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种痛苦超越了凌迟，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抹除。
秦羽看着火球中的老人，皱了皱眉。
“没用的。”
秦羽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吃完的阿莫西林，想扔给他，却发现药瓶在拿出来的瞬间就风化了。
“你的免疫系统已经崩溃了。”秦羽大喊，“回去吧！找个凉快的地方躺着，说不定还能多活两秒！”
火焰中。
幽冥子停止了挣扎。
他的肉身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元婴，在烈火中沉浮。
透过那即将消散的意识，他终于看清了旋涡另一端的一角。
那里没有灵气。
那里只有闪烁的霓虹，钢铁的洪流，还有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巨大蘑菇云的投影。
那是真实的。
那是没有病毒的。
那是自由。
“真的有啊”
幽冥子的元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突然不恨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充斥着他残存的意识。
原来，那个被雷劈死的疯子没骗人。
原来，眼前这个拿着小本子的神医也没骗人。
这世界真的是个牢笼。
而他，真的是个虫子。
“既然是虫子”
幽冥子的元婴猛地转过头，那张迷你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豪迈的狂笑。
“那老夫也要做那个咬破笼子的虫子！！”
“轰！”
最后一点元婴之力，没有用来攻击，没有用来防御。
幽冥子选择了自爆。
但他控制了爆炸的方向。
那股足以摧毁整个玄天宗的恐怖能量，化作一只温柔的大手，狠狠推在了那个即将不稳的黑色旋涡底部。
原本因为能量不足而开始颤抖的通道，在这股生力军的注入下，瞬间稳固。
秦羽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消散的光点，手中记录的笔停在了半空。
“推我？”
秦羽呢喃。
“秦神医！！”
虚空中，传来幽冥子最后的一声嘶吼，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洒脱，还有几分托付。
“挂个号！！”
“下辈子老夫要去你们那挂个专家号！！”
“把那什么蘑菇给老夫看个够！！”
声音戛然而止。
一点寒芒从爆炸的中心射出，精准地钻进了秦羽手中的黑色戒指里。
那是幽冥子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没等秦羽看清那是什么。
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我也想给你挂号啊”
秦羽叹了口气，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被拉扯进了无尽的黑暗。
“但你没医保啊，老东西。”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
秦羽看到玄天宗的主峰轰然倒塌，无数修仙者化作绿色的光点消散。
那个世界，被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