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深处，空气凝滞。
秦羽关掉医用手电筒，那道刺破黑暗的光柱消失，只剩下周围磷火幽幽。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
“简单来说，你的上一任病友，那个被雷劈死的前辈，死因是急性排异反应。”
秦羽用笔尖点了点那个火柴人，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开术前分析会：“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物理常数不同，菌群环境不同。他没有经过任何净化处理，就试图肉身穿越，这就像把a型血强行输给b型血患者。”
幽冥子蹲在一块骷髅岩上，那张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了秦羽的本子上，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血型”，但他大受震撼。
“那那该如何是好？”幽冥子声音颤抖，“难道我们就注定被困死在这个低等牢笼里？”
“当然不。”
秦羽合上本子，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需要一台机器。”
“机器？”
“一台大型强子对撞透析机。”秦羽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范围，“利用高能粒子流轰击空间壁垒，在局部形成一个无菌的真空通道，把我们身上的‘下界’细菌透析出去。”
幽冥子眼里的鬼火疯狂跳动。求书帮 哽新醉快
透析！
听听这词！多么高端！多么晦涩！
比什么“洗髓伐毛”听起来厉害一万倍！
“这机器怎么造？”幽冥子急切地问，“需要什么天材地宝？龙肝凤髓？还是九天息壤？老夫这就去抢！”
秦羽摇摇头，神情悲悯地看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头。
“不需要那些迷信的东西。我们要相信科学，能量守恒定律告诉我们，想要打开通道，就需要燃料。”
秦羽伸出一根手指：“高纯度的能量块。越多越好，纯度越高越好。按照我的计算，至少需要达到核裂变的临界值。”
幽冥子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能量块？你是说灵石？”
“在你们这里叫灵石，在我们那叫浓缩铀。”秦羽纠正道，“总之，我需要很多。把这山谷填满的那种多。”
幽冥子从岩石上跳下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灵石？只要灵石？”
他原本以为需要什么绝世神药，结果竟然只是这种修仙界最基础的通货？
“玄天宗立宗三千年，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幽冥子猛地转头，看向万骨窟外，那只剩下的独眼中透著一股不仅要倾家荡产、还要砸锅卖铁的狠劲。
“小子不，秦神医！你等著！老夫这就去给你筹‘燃料’！”
“咚——！”
“咚——！”
“咚——！”
厚重、苍凉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这不是早课的晨钟，也不是迎客的礼钟。
这是九声“丧钟”。
只有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或者宗主陨落时才会敲响的最高级别警报。
玄天宗乱了。
九大主峰之上，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闭关的长老破关而出，授课的执事扔下弟子，所有人都面色惨白地朝着主峰广场汇聚。
“敌袭？难道是血煞门打过来了？”
“九声钟鸣！这是要亡宗了吗？”
广场上，数千名弟子乱作一团。
欧阳修捂著肿胀的半边脸，站在最前方，神色惊恐。他刚才被老祖一巴掌扇飞，刚爬回来就听到了钟声。
“肃静！”
一道威严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
现任宗主，道号“玄机子”，也就是欧阳修的师兄，面沉如水地落在高台之上。他一身金边紫袍，元婴中期的威压全开，勉强稳住了局面。
“慌什么！护山大阵完好，何来敌袭？”
玄机子目光扫视全场，眉头紧锁：“谁敲的钟？”
“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云层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口青铜巨棺如同陨石坠落，狠狠砸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气浪翻滚，将玄机子逼退了三步。
棺盖滑开，幽冥子那如同恶鬼般的身影缓缓升起。秦羽跟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戴着那两个重叠的医用口罩，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看起来像个负责记录的实习生。
“老祖？”玄机子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行礼，“您这是为何敲响丧钟？”
幽冥子没理他。
他站在棺材板上，那只独眼扫视全场，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传我法旨！”
幽冥子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连绵起伏的宗门宝库方向。
“打开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所有宝库！”
“把所有的灵石！不管是上品的、中品的、哪怕是下品的碎渣子，统统给我搬出来！”
“还有你们！”幽冥子指著台下那群目瞪口呆的长老，“把你们储物戒里的私房钱也全交出来！少一块，老夫就把你们炼成铁尸！”
全场死寂。
就连风都吓得不敢动了。
玄机子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祖您要搬空宗门？这是为何？”
那可是玄天宗三千年的积蓄啊！
是为了应对天灾人祸的底蕴！
“为何？”幽冥子狞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秦羽，“为了科学！为了飞升！为了打造那个什么机来着？”
“强子对撞透析机。”秦羽在一旁淡定补充，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患者记忆力有衰退迹象，建议补充卵磷脂。
“对！透析机！”幽冥子大吼，“我们要去上界！需要燃料！懂不懂！”
玄机子和一众长老面面相觑。
透析机？
那是什么法宝？听都没听过！
而且看老祖这癫狂的样子，分明是被那个外门疯子给忽悠瘸了啊！
“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拄著拐杖冲了出来，痛心疾首：“老祖！您糊涂啊！这就是个疯子！什么上界，什么透析，这分明是骗术！若搬空了宝库，我玄天宗三千弟子吃什么？喝什么？大阵怎么维持？”
“是啊老祖！三思啊！”
“这小子就是个祸害！请老祖诛杀此僚！”
七八个位高权重的长老跪了一地，声泪俱下。
欧阳修更是怨毒地盯着秦羽，大声喊道：“老祖！这小子之前就装疯卖傻，现在更是妖言惑众！您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幽冥子脸色阴沉下来。
他身上的尸气开始翻涌。
秦羽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阻碍“医学进步”的家属，眼神里充满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