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著一块两人高的巨型石碑。
那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不染尘埃，与周围的阴森环境格格不入。
而石碑上，并没有刻着什么修仙功法，也没有什么镇魔符文。
那是几行字。
几行用利器匆忙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字。
幽冥子指著石碑，一脸茫然：“这也是那个人留下的。老夫参悟了百年，也没看懂这到底是什么咒语。秦神医，你懂这‘上界天书’吗？”
秦羽抬头。
当他看清石碑上那些内容的瞬间。
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
那不是咒语。
那是汉字。
而且是只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才能看懂的代码逻辑与绝望留言。
后面的字，被一道深深的爪痕强行抹去了。
但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用鲜血淋漓的刻痕写着：
秦羽死死盯着那个“病毒”二字。
身后的幽冥子还在喋喋不休：“秦神医？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飞升的口诀？”
秦羽喉咙发干。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满脸期待、半边脸腐烂的幽冥子。
病毒？
秦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色戒指，又看了一眼幽冥子那流着脓水的脸。
如果这里是服务器的回收站
那这些修仙者
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羽死死盯着石碑上那个未被抹去的“病毒”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如果这里是回收站，如果修仙者是病毒那我算什么？误入隔离区的杀毒软体？还是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错误文件？
“秦神医？”幽冥子那张流着黄水的烂脸凑了过来，充满求知欲的独眼在秦羽和石碑之间来回扫视，“这‘病毒’二字，究竟是何等无上真言？可是成仙的契机？”
秦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视网膜上残留的恐惧。他转过身，推了推脸上那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瞬间从惊骇切换为一种悲天悯人的专业冷漠。
“这两个字，是上界古语。”秦羽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在幽冥子听来，那是窥探天机后的激动，“翻译成你们能听懂的话，意思是——‘寄生虫’。
“寄生虫？”幽冥子愣住。
“对。”秦羽指著石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上面说，这个世界病了。灵气是世界的血液，而所谓的修仙者，不过是一群趴在世界动脉上贪婪吸血的蛔虫。玄天宗就是那个最大的、已经化脓的病灶！”
幽冥子如遭雷击。
他修魔百年，被骂作邪魔外道，却从未听过如此清新脱俗又直击灵魂的骂法。大家都是虫子？这理论太他娘的带劲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灰暗死寂的万骨窟上空，骤然被一片刺目的血红撕裂。那不是朝霞，而是无数道交织的灵力光束，如同天罗地网，带着毁灭性的威压轰然罩下。
“轰——！”
整个万骨窟剧烈震颤，黑色的沼泽翻涌，无数枯骨被压成粉末。
天空中，原本守护宗门的护山大阵此刻全面逆转。金色的符文变成血色，在那令人窒息的红光中，一道宏大而冷漠的声音，响彻天地。
“幽冥子师叔。”
那是现任宗主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你疯魔已深，误入歧途，今日更被天外妖人蛊惑，欲坏我宗门根基。为保玄天宗千秋万代请师叔，赴死。”
幽冥子猛地抬头，仅剩的一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道玄！你敢动我？老夫是你师叔！这护山大阵还是老夫当年亲手”
“正因为是您布下的，所以才好用啊。”
又一道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半空中，一名身穿暗红法袍的老者踏空而来。他是执法堂大长老，此刻看着幽冥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师叔，您的寿元已尽，肉身也烂得差不多了。”大长老手中捏著一枚控制阵法的玉简，舔了舔嘴唇，“但这身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浪费了着实可惜。不如让宗门将您炼成‘护山尸傀’，永镇山门，也算是您对宗门最后的贡献。”
无数道刻满符文的锁链从大阵中射出，如同毒蛇般钻向幽冥子的琵琶骨。
原来如此。
什么尊卑，什么辈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太上老祖，不过是一块养肥了待宰的极品材料。
幽冥子僵在原地，浑身尸气因极度的愤怒而溃散。他想笑，却发现喉咙里堵著一口名为“背叛”的血。
“这就是名门正派？”幽冥子惨笑，气息瞬间萎靡。
“哈。”
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这悲情的氛围。
秦羽笑了。
他笑得比疯子还疯，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破烂的道袍怀里，掏出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咔哒。”
刀片推出，寒光微闪。
这在修仙者眼中连废铁都不如的凡物，此刻被秦羽握在手里，却像是一柄审判众生的权杖。
“老人家，看到了吗？”
秦羽指著漫天高高在上的修士，指著那个满脸贪婪的大长老，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就是典型的‘自体免疫细胞癌变’。他们以前保护你，是因为你是宿主；现在要吃掉你，是因为癌细胞要扩散了。”
秦羽转过头，看着幽冥子，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这种病，保守治疗只有死路一条。根据《临床肿瘤切除指南》，对于这种晚期恶性增生，必须——连根切除！”
这一句话，像是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直接打进了幽冥子的灵魂深处。
癌变？切除？
虽然听不懂，但那种“如果不杀光他们，我就得死”的逻辑，幽冥子听懂了。
“切除”
幽冥子眼眶中原本黯淡的鬼火，瞬间由绿转黑，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暴虐气息冲天而起。
“好一个切除！！”
“既然你们把老夫当材料，那老夫就把你们这群‘病灶’通通嚼碎！！”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