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秦羽把那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塞进怀里，贴著胸口。
这种沉甸甸的坠感，比那个所谓的宗门荣誉感实在得多。
他心情不错，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三十六块下品灵石。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有练气三层的秦羽，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黑松林已经被甩在身后，前面就是外门弟子的居住区。
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秦羽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正准备拐过前面那个挂著破灯笼的街角。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尾椎骨爬上了后脑勺。
周围安静的可怕。
风也停了。
连草丛里的虫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喉咙。
“你身上的血腥味，从哪来的？”
一道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上方响起。
声音很小，没有那种刻意的声嘶力竭，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冷硬，硌人。
秦羽没有立刻抬头。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垂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大拇指轻轻搭在了那把92g手枪的击锤上。
保险是开着的。只要零点五秒，他就能完成转身、抬手、击发这一套动作。
确认了握把的触感后，秦羽才慢慢转过身，抬起眼皮。
右侧屋顶的飞檐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月色，整个人都融在一团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只有腰间那块暗金色的牌子，在月色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外门执法堂”。
真的执法堂。
和刚才那个刀疤脸戴的木头牌子不同，这块牌子上流转着淡淡的阵法波动，那是只有经过宗门律法加持的信物。
阴影里的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就像是一片羽毛飘落，违背了重力规则。
这人很高，身形修长笔挺，穿着一身洗得一尘不染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不苟地束在脑后。
长空傲。秦羽脑海里跳出了这个名字。
玄天宗外门的第一人，练气十层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筑基。
在外门这几千号人里，他是绝对的权威，是律法的化身，也是无数人仰望的天花板。
据说今年的外门大比，他基本就是第一名。
“我问你话。”长空傲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剑鞘甚至有些斑驳。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比那把剑还要锋利。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向秦羽涌来。
练气十层的灵压。秦羽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节奏被迫打乱。
这种压迫感，比那条红鲤鱼还要直接。
红鲤鱼那是靠着体型和妖气，但这人，是靠着纯粹的杀气碾压。
秦羽的眼神没有躲闪。
他在计算。如果现在开枪，这把92g能不能打穿练气十层的护体真元？
练气六层的刀疤脸，一枪爆头。
练气十层护体真元的密度至少是六层的三倍以上，而且这人是剑修，反应速度可能比子弹还快。
七步之外，枪快。但如果在三步之内，而且对方是这种怪物。
胜算不足三成。
“师兄是在跟我说话？”
秦羽脸上那种“精神病患”特有的呆滞慢慢浮现，他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有些畏缩。
长空傲没有废话。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是两把钩子，死死地钩在秦羽的脸上。
“半个时辰前，黑松林方向有剧烈的灵气波动，还有某种我不熟悉的声音。”
长空傲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秦羽只有三米。
“现在你从那边回来，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外门禁止私斗。”
“解释一下，或者跟我回执法堂。”
去执法堂？
进去能不能囫囵个出来都是两说，那个专门审讯犯人的“问心阵”，对于秦羽这种穿越者来说就是绝杀。
一旦灵魂被查验，必死无疑。
秦羽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拼了？不行。
这里是居住区，一旦枪响，引来长老，必死。
必须用脑子。
“师兄说笑了。”
秦羽突然伸手入怀。
铮！
长空傲的长剑瞬间出鞘半寸，一股森寒的剑气直指秦羽的咽喉。
这反应速度，果然变态。
秦羽动作没停，只是速度放得很慢，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不是枪，也不是匕首。
而是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袍，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大片大片的泥污。
这是他在听风谷那几天穿的衣服，上面有野兽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本来打算扔掉，还没来得及。
“师兄鼻子真灵。”秦羽苦笑一声，提着那件破衣服晃了晃，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我就是个练气四层的废物，哪敢去黑松林私斗啊。”
“刚才回来路上，遇到一头不开眼的铁背猪，追了我二里地。”
“这不，刚才在林子边上跟那畜生滚了一身泥，好不容易才把它甩掉。”
说著，秦羽还特意把衣服上的几个破洞展示给长空傲看。
那是之前钻山洞时刮破的。
长空傲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秦羽那副狼狈的模样。
铁背猪？外门附近确实偶尔会有低阶妖兽出没。
而且秦羽身上的血腥味确实很杂。
其实是那条鲤鱼的血。
最重要的是，长空傲虽然觉得秦羽有点不对劲，但他潜意识里不相信一个外门出名的废物，能搞出黑松林那种动静。
那种让空气都震颤的爆鸣声，绝不是练气初期能弄出来的。
长空傲的剑，缓缓归鞘。
“下次遇到妖兽，往巡逻点跑。”
长空傲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依旧冷硬，“还有，把你这身破烂处理了，很臭。”
“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
秦羽点头哈腰，一副受教的模样。
长空傲不再看他，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秦羽的背部肌肉猛地绷紧。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很多人都死在放松警惕的那一秒。
但长空傲没有回头杀个回马枪。
他这种人，骄傲到了骨子里。
既然判断你是个废物，就不屑于再多看一眼。
“对了。”长空傲的身影刚刚跃上屋檐，突然停住。
秦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半个月就是外门大比。”
长空傲没有回头，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这几天外门乱，不想死就老实待在屋里修炼。”
“外门大比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努力吧。”
说完，那道青色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
秦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外门第一人。
刚才如果动起手来，就算自己能用枪打死他，恐怕也会被他的临死反扑一剑封喉。
修仙界，就算有热武器，也要看情况使用啊。
枪只是工具，自身不够强，那是小孩舞大锤，早晚砸到脚。
秦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把那件作为道具的破衣服随手塞回储物袋。
“外门大比”
秦羽看着长空傲消失的方向，嘴里咀嚼著这四个字。
眼神逐渐变冷。
如果能进入前十名，就可以进入内门，不用再每个月都要出去采药挖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