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没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荆棘丛生的兽道钻。身上的道袍本来就破，这下更是挂成了布条装，混著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活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他不在乎。
在那家精神病院关了三个月，他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只要活着，体面就是个屁。
大概跑出去了十里地，确定身后没人追来，秦羽才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根部停下。这树根盘根错节，中间正好有个凹槽，是个天然的藏身洞。
他缩进去，把那把精铁剑横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练气四层的修为虽然护住了心脉，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脑门上冲。
秦羽摸出那个从瘦猴身上搜来的储物袋。
穷鬼。
除了那三块下品灵石和金创药，袋子角落里还有一块身份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玄天宗外门”五个字，背面是一行还在闪烁的微光小字：
【任务：搜寻灵草】
【时限：十日（剩余三日）】
【目标：四十年份灵草两株，或百年灵草一株】
看着这行字，秦羽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捏得指节发白。晓税宅 毋错内容
这就是为什么三个月前，他在学校饭堂拿着菜刀发疯的原因。
也就是在那一刻，两个世界的记忆发生了第一次剧烈冲撞。
玄天宗。
听名字，大气磅礴，正道魁首。方圆万里的凡人提起这三个字，都要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求仙师保佑风调雨顺。
只有身在其中的外门弟子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圣地，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吃人窟。
修仙要资源。
内门的天才要筑基丹，长老要延寿果，宗门的护山大阵要灵石维持。
钱从哪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
外门弟子三千人，说好听点叫弟子，说难听点，就是散养在深山老林里的苦力。
每个月都要完成繁重的搜寻任务。运气好的，找到灵草上交，能换两块下品灵石维持修炼；运气不好的，死在妖兽嘴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最恶毒的，是那条不成文的“惩罚机制”。
秦羽靠在树根上，眼神冰冷。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交不出灵草，宗门不会把你逐出师门。
他们会把你带到后山的“兽园”。
那里养著宗门长老们的坐骑和灵宠，个个都是吞金兽。
交不出灵草？没关系。暁税宅 庚芯醉全
练气期修士虽然修为低微，但经过天地灵气洗刷，一身气血远超凡人，是喂养灵兽的上好饲料。
“抽取全身四分之一精血，以饲灵兽。”
这就是惩罚。
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练的就是一口气，养的就是一身血。这四分之一的血抽走，轻则大病一场，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这辈子筑基无望。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是个死循环。
抽了血，身体虚弱，下个月更完不成任务，然后接着抽。
秦羽亲眼见过和他同批入门的一个师弟，连续三个月没完成任务。
第三次从兽园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干瘪得像具风干的腊肉，眼窝深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当天晚上就咽了气，尸体被扔进了乱葬岗喂野狗。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比魔教还讲究“物尽其用”。
“这就是为什么那株百年月草是我的命”秦羽喃喃自语。
为了找到那株草，他在悬崖边趴了整整两天两夜，差点被一只毒蝎子蛰死。
秦羽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
如果不拼命，现在他已经是具尸体了。
“三天”
秦羽看着木牌上闪烁的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这一批弟子，任务都是一样的，如果三天后交不出灵草，等待他的就是被抽血。
以他现在重伤的状态，再被抽走四分之一的血，绝对活不过当晚。
虽然他已经有了一株百年月草，但是他还想要更多，不然交上去了，他只靠每月发放的两颗灵石，这辈子何时才能筑基？
秦羽缩在树洞里，精铁剑横在膝头。只要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这把剑就会第一时间刺出去。
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加上精神病院练出来的“被害妄想症”，两者结合，简直就是为了这种修仙界量身定做的。
“沙沙。”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极轻，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在试探。
秦羽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握剑的手腕微调了一个角度。
那个声音在树洞外停住了。
接着，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进来。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的泥土味，而是一种脂粉香，混杂着少女特有的体味。
“秦羽师兄是你吗？”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颤音。
秦羽眼皮跳了一下。
这声音他认得。韩雪儿。
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美人。
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平日里在那帮男弟子中间游走，借个灵石，蹭个丹药，活得比大部分苦哈哈都要滋润。
但在这荒山野岭，大半夜碰上，绝对没好事。
“滚。”
秦羽言简意赅。
外面的脚步声并没有退去，反而更近了两步。
借着稀疏的月光，一张惨白却依然精致的小脸探了进来。道袍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师兄，真的是你！”韩雪儿看见秦羽，眼里瞬间涌上一层雾气，那种绝处逢生的惊喜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刚才听见这边的打斗声，还以为还以为你被赵无极给”
她拍了拍胸口，那一团柔软随着动作颤颤巍巍。
秦羽冷着眼。
如果还是高三学生的那个闷葫芦秦羽，这会儿估计已经手足无措，脸红心跳了。
但现在的秦羽，满脑子都是赵医生查房时的冷漠脸。
这演技，比三院那个为了骗根烟抽而装哮喘的老张差远了。
“有事说事，没事滚。”秦羽把剑往上抬了一寸，剑尖指着她的喉咙。
韩雪儿身子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平时老实巴交的秦羽会这么硬。
她咬了咬下唇，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