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意识包裹。
“秦羽，把药吃了。”
“那是臆想，没有玄天宗。”
“你看，那只是一个铁圈，垃圾而已。”
父亲失望的眼神，赵医生冰冷的镜片，还有那个自称青帝的疯子绝望的嘶吼，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撕裂，重组。
“不不是假的”
秦羽在梦魇中挣扎，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他无法呼吸。
那种窒息感越来越真实，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泥土味？
等等。
家里为什么会有泥土味？
秦羽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没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极度的昏暗。
只有几缕惨白色的月光，顺着头顶岩石的缝隙洒下，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身下不是柔软的席梦床垫，而是冰冷，坚硬，甚至有些硌人的青石板。
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这里是”
秦羽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撑著身体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腹部。
“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肚子，触手一片温热粘稠。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已不是那双握笔做题，白皙修长的学生手。
这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干涸血迹的手！
而他的腹部，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在渗血，皮肉外翻，那是利器贯穿伤。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无数沉睡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关于“高三学生”的认知。
玄天宗，外门弟子，秦羽。
练气三层修为。
因挖到一株“百年月草”，被同门师兄赵无极带人围杀，逃入这处荒废的树林山洞避难，重伤昏迷。
“我回来了？”
秦羽顾不得剧痛，颤抖著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梦。
“哈哈哈哈哈哈！”
秦羽突然在这个阴冷潮湿的矿洞里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停不下来。
“赵医生，你看到了吗？”
“没有玄天宗？没有练气期？”
“去你大爷的认知障碍！去你的精神分裂！”
“我没病！！”
那种压抑了几个月，自我怀疑了无数个日夜的憋屈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什么比确认自己不是疯子，更让人感到畅快淋漓。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身处险境。
只要这一切是真的，那他秦羽，就还是那个能逆天改命的修仙者。
而不是一个需要靠氯氮平片维持理智的可怜虫！
秦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如果记忆没错，他在昏迷前，已经被赵无极的人堵在了这片山区。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秦羽闭上眼，尝试调动丹田。
下一秒，那种熟悉的，久违的，让他灵魂都在震动的感觉回来了。
腹部深处，气旋缓慢旋转。虽然微弱，虽然干涸，但那确确实实是灵气！是赵医生口中绝对不存在的超自然能量！
“练气三层还在。”
秦羽松了一口气，运转《玄天练气诀》。
周围稀薄的灵气受到牵引，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那种干涸的经脉久逢甘露的舒爽感，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就在这时。
沙沙沙
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对于五感敏锐的修仙者来说，依然如同雷鸣。
有人来了。
秦羽眼中的狂喜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野狼般的冷静与森寒。
这眼神，正常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他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从青石板后摸出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将身体紧紧贴在阴影处的岩壁上，屏住了呼吸。
“师兄，那小子流了这么多血，肯定跑不远，估计死在里面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声音阴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株百年月草事关我突破练气五层，绝不能有失。而且那小子手上那个黑铁指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听到“黑铁指环”四个字，秦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
戒指正在无名指上。
那个吸了他血的戒指，后来又被父亲扔进垃圾桶。
这一枚漆黑古朴的指环正静静地散发著幽幽的乌光。
而在指环的表面，那原本漆黑的戒面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是那一盏熟悉的台灯，散乱的高考复习资料，还有他自己！
还有一个奏羽，躺在卧室的床上！
秦羽彻底懵了。
“这戒指传送了我的灵魂？还是说”
“它是两界的联通器?”
没等他细想，脚步声已经逼近。
两道人影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摸进了矿洞。
火光摇曳，拉长了他们狰狞的影子。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猴一样的外门弟子，手持一把精铁长剑。
后面跟着的，正是想抢秦羽灵草的同门师兄，赵无极。
“秦羽！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无极冷笑道：“乖乖交出储物袋和那个戒指，师兄我可以留你个全尸，甚至把你的尸骨送回凡间老家，让你落叶归根。”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挥了挥手，“去，把他搜出来。”
瘦猴吞了口唾沫，举著剑，一步步向洞里那块青石板挪去。
近了。
更近了。
瘦猴看到了青石板上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刚要回头邀功：“师兄，血迹在”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岩壁阴影中暴起！
快！准！狠！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没有喊出任何招式名称。
秦羽手中的尖锐碎石，裹挟着他仅存的一缕灵气，精准无比地凿向瘦猴的太阳穴。
“噗！”
一声闷响，如同击穿皮革。
瘦猴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就瞬间僵直，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颤抖著倒了下去。
秦羽顺势一滚，一把抄起瘦猴掉落的精铁长剑，剑锋一转，直指赵无极。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五十年，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经验。
这绝不是只会做《高考三年模拟》的高中生能做出的反应。
“你真还没死？！”
赵无极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哪里像个重伤濒死的人？
秦羽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槽缓缓滴落。
他抬起头，乱发飞舞，露出一双在火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着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沙哑嗓音说道：
“赵师兄，让你失望了。”
“我好像确实得了一种病。”
赵无极被这诡异的气势震慑住，竟下意识地问道：“什什么病？”
秦羽歪了歪头，脑海中浮现出赵医生那张职业假笑的脸，笑容愈发灿烂，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一种如果不杀了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病。”
话音未落。
秦羽丹田内仅存的灵气轰然爆发，脚下的岩石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赵无极！
去他妈的氯氮平。
此时此刻。
剑若在手。
我便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