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自从上次被我说了“积食化热”之后,倒是老实了两天。
扫地、擦桌子,干得比谁都勤快。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暗笑。
这人啊,只要动起来,身体里的那股子滞气散了,精气神自然就回来了。
我正坐在窗边,手里捧著师父寄来的那本《奇门遁甲与人体经络图解》,研究著上面关于“脾土”与“运化”的标注。
书上写着:“土得木而达,得水而润,得火而燥。”
“脾土不固,则四肢不举,血溢脉外。”
我正琢磨著这就话里的深意。
突然,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鬼!有鬼!”
我眉头一皱,放下书。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想偷懒?”
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
“不是!老张!真有鬼!”
“你看!”
她颤抖著,慢慢卷起自己的家居裤腿。
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大腿。
但在那原本光洁的皮肤上。
赫然印着两块青紫色的淤斑。
一大一小。
形状很不规则。
但看着真的就像是被人用手指头狠狠掐出来的一样。
颜色青黑,边缘泛黄。
在这大白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我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
“刚才扫地的时候,突然觉得腿上疼了一下。”
“卷起来一看,就这样了!”
“老张,我是不是被什么‘色鬼’给盯上了?”
“趁我睡觉或者是干活的时候,偷偷掐我?”
“而且而且我这几天,胳膊上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这种青块。”
说著,她又撸起袖子。
果然。
小臂内侧,也有两块淡青色的淤痕。
我看着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些淤青。
伸手按了按。
“疼吗?”
“疼!钻心的疼!”龇牙咧嘴。
我没说话,而是把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细。
弱。
而且有些“濡”。
就像是那种在泥沼里拖着腿走路的感觉,湿气重,还没力气。
再看她的舌头。
舌体胖大,边上有齿痕,舌苔白腻。
“。”
我松开手,淡淡地说道。
“你这不叫被鬼掐。”
“你这是‘脾不统血’。”
“也就是你的‘堤坝’,管不住河里的水了。”
一愣,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堤坝?什么堤坝?”
“我这腿是堤坝?”
“对。
我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中医讲,‘脾统血’。”
“什么意思呢?”
“脾脏,在五行里属土。”
“它就像是黄河两岸的堤坝。”
“而血液,就是河里奔流的河水。”
“正常情况下,脾气健运,这个堤坝是结实的,是牢固的。”
“它能把血液死死地限制在血管(河道)里流动,不让它乱跑。”
“但是。”
我指了指她刚才扔在地上的扫帚,又指了指茶几上那堆她还没来得及吃的零食包装袋。
“你最近,是不是为了减肥,不好好吃饭?”
“早饭不吃,中午点外卖只吃菜不吃米饭?”
“到了晚上饿得受不了了,又狂吃零食?”
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这不是想瘦成闪电嘛”
“瘦成闪电?”
我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自毁长城’。”
“五谷为养,脾胃最喜欢的就是五谷杂粮的那股淳厚之气。”
“你不吃主食,脾气就没有来源。”
“再加上你爱吃零食,那些高油高糖的东西,脾胃运化不动,就变成了‘湿气’。”
“一方面,堤坝没土了(脾气虚)。”
“另一方面,河水里全是泥沙(湿气重)。”
“这堤坝本来就薄,再被泥沙一冲。”
“当然就垮了。”
“堤坝一垮,河水就决堤。”
“血就从血管里渗了出来,溢到了皮下。”
“这就是你腿上、胳膊上那些青紫色的淤斑。”
“民间叫‘鬼掐青’。”
“其实哪有什么鬼。”
“是你自己的脾气太虚了,抓不住血了。”
“这在风水上,叫‘土薄水滥,财库外泄’。”
“血就是人体的精华,也是财。”
“你这血到处乱跑,说明你的财库漏了。”
“你没发现你最近花钱如流水,根本存不住钱吗?”
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妈呀!老张你太神了!”
“我昨天刚发的工资,今天就还了信用卡,剩下一半又买了这堆零食”
“那那我现在该咋办?”
“我不想变成斑点狗啊!”
“得‘培土制水’。”
我起身,走进厨房。
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红皮花生。
还有几颗大枣,一把干桂圆。
“去,把这花生,连着那层红皮,一起煮水。”
“再加上大枣和桂圆。”
“这叫‘归脾汤’的食疗版。”
“花生的红皮,中医叫‘花生衣’。”
“这可是个宝贝。”
“它能补脾胃之气,又能养血止血。”
“专门修补你那个漏水的堤坝。”
“大枣补气,桂圆养血。”
“这碗汤喝下去,就是给你的堤坝填土、加固。
“喝上一周。”
“把你那些零食都戒了。”
“尤其是那些冰淇淋、冻奶茶。”
“寒凉伤脾。”
“你本来堤坝就薄,再往上泼冰水,那不是找塌吗?”
“还有。”
我指了指她的脚。
“别整天光着脚在地上跑。”
“寒从脚起,入脾经。”
“穿上袜子!”
“每天晚上,用艾条熏一熏‘隐白穴’。”
“就在你大脚趾指甲盖旁边。”
“这是脾经的井穴。”
“也是专门管‘统血’的开关。”
“艾热之气钻进去,能帮你把那道松了的闸门给关紧。”
拿着那包花生,如获至宝。
“懂了!老张!”
“我这就去煮!”
“以后我再也不节食了,我要吃米饭!”
看着一瘸一拐(其实是被吓得腿软)地跑进厨房。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现代的姑娘啊。
为了所谓的“美”,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得千疮百孔。
殊不知。
真正的美,是气血充盈的红润。
而不是这种病态的苍白和淤青。
就在我感慨的时候。
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大块头。
身高一米九,体重估计得有两百斤。
站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严实了。
这人我认识。
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叫老牛。
平时那是红光满面,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
但今天。
老牛是一脸的菜色。
捂著个大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那一脸的痛苦,就像是肚子里揣了个哪吒,正准备闹海呢。
“张张大师”
老牛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救命啊”
“我这快憋炸了。”
我赶紧把他让进屋。
“牛哥,咋了这是?”
“吃坏肚子了?”
老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沙发都跟着惨叫了一声。
“不是吃坏了。”
“是是拉不出来啊!”
老牛一脸的绝望。
“大师,整整十天了!”
“我十天没上大号了!”
“这肚子里,现在硬得像灌了水泥。”
“又胀又疼。”
“我感觉那屎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
“吃了泻药,喝了香油,都没用。”
“就放了几个屁,那屁臭得把我家狗都熏吐了。”
“我现在看啥都想吐,头晕脑胀,脾气暴躁得想杀人。”
“刚才在工地上,就因为小工递砖慢了点,我差点拿砖头拍他。”
“大师,我是不是肠子打结了?还是被什么‘堵路鬼’给塞住了?”
我看着老牛那张憋得紫红的脸。
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怎么说呢。
虽然他没张嘴。
但那股子从毛孔里透出来的、像是化粪池发酵了半个月的燥臭味。
已经把屋子里的空气都给污染了。
“牛哥。”
“你这不叫肠子打结。”
“你这是‘阳明腑实,燥屎内结’。”
“你的肚子里,现在就是个‘高压锅’。”
“而且是快要爆炸的那种。”
我让他伸出舌头。
好家伙。
那舌头,红得发紫。
舌苔黄厚干燥,甚至起了一层黑色的芒刺。
就像是被火烧焦了的土地。
“牛哥,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喝酒?顿顿大鱼大肉?”
“而且,是不是为了赶工期,急得火上房?”
老牛点了点头,一脸懊悔。
“是啊这不想着多赚点钱嘛。”
“天天陪甲方喝酒,全是高度白酒。”
“肉也是大块吃。”
“谁知道这钱还没赚到,屎先堵住了。”
“这就对了。”
“酒是热毒,肉生痰湿。”
“你这本来就是湿热体质。”
“再这么狂吃狂喝。”
“那些热毒全堆在你的肠胃里。”
“肠胃属‘阳明燥金’。”
“这把火太大了,把你肠道里的津液(水)全给烧干了。”
“那些大便,没了水的滋润。”
“就变成了干硬的石头。”
“死死地堵在你的肠子里。”
“这在风水上,叫‘河道干枯,巨石封路’。”
“你的肠道是运河,大便是船。”
“河里没水了,全是火。”
“船搁浅了,还着火了。”
“这能不堵吗?”
“而且,‘肺与大肠相表里’。”
“下面的路堵死了,浊气排不出去。”
“就只能往上冲。”
“冲到你的脑子里。”
“所以你会头晕,会暴躁,会想打人。”
“这是‘浊气熏蒸,蒙蔽清窍’。”
“你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毒气罐’。”
老牛听得冷汗直流。
“那那咋办?”
“要不开刀取出来?”
“不用开刀。”
“得‘急下存阴’。”
“也就是赶紧把这把火灭了,把石头冲走,还得保住你那点可怜的水。”
我给他写了个方子。
“大承气汤。”
“大黄、芒硝、枳实、厚朴。”
“这可是中医里的‘攻下第一方’。”
“大黄,那是‘将军’,专门斩关夺将,把你肠子里的那些脏东西给推出去。”
“芒硝,那是‘软坚散结’的,咸寒之物,能把你那些硬得像石头的燥屎给泡软了。”
“枳实、厚朴,那是‘破气’的,把你肚子里那股胀气给捅破。”
“这四味药下去。”
“那就是一场‘人工降雨’加‘泥石流’。”
“保证把你那条干枯的运河给冲开。”
“但是,牛哥。”
“这药劲儿大。”
“你喝完之后,千万别出门。”
“守在马桶边上。”
“估计得拉个两三回。”
“拉出来的东西,肯定又黑又硬又臭。”
“那是你在排毒。”
“还有。”
我指了指他的肚子。
“拉完之后,别再大鱼大肉了。”
“喝点小米粥,养养胃。”
“你的肠子这次是被火烧伤了。”
“得养。”
“再教你个动作。”
“每天早上起来,顺时针揉肚子。”
“三百下。”
“这叫‘顺水推舟’。”
“帮你的肠子动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老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牛哥,钱是赚不完的。”
“但命是自己的。”
“这屎要是再堵几天。”
“毒气攻心。”
“你赚再多钱,也是给医院赚的。”
老牛拿着方子,像是拿着圣旨。
“懂了!大师!”
“我这就去抓药!”
“拉完了我肯定吃素!”
“吃一个月的素!”
看着老牛捂著肚子,急匆匆地跑出去。
我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散散屋里那股子燥臭味。
这人啊。
总觉得进补是好事。
其实,“出”比“进”更重要。
只进不出。
那就是个死局。
不管是钱,还是屎。
流通,才是硬道理。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