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
这正是阴气最重,阳气初生,却还未抬头的“至阴之时”。
对方约我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公园见面。
那地方我知道,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填平了建的公园,平时大白天都阴森森的,也没几个人去。
有点担心:“老张,要不我陪你去?或者报警?”
“报啥警?人家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劫色的。”
我摆摆手,让她赶紧睡觉,自己披了件外套,拿上师父留给我的那把破折扇,出了门。
到了公园,路灯昏暗,蚊虫乱飞。
远远地,我就看见长椅上缩著一个人影。
大夏天的,这人竟然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还戴着个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刚走近几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之前那个心梗大叔身上的焦味、糖尿病小甜身上的烂苹果味,都要冲鼻一百倍。
就像是一块猪肉,在下水道里泡了半个月,又捞出来暴晒了三天的味道。
腐烂。
腥臭。
令人窒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尸臭”。
但我很确定,坐在那儿的是个活人。
因为他在发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战,带动着长椅都在咯吱咯吱响。
“来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且浮肿的脸。
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嘴唇紫得发黑。
“张大师救我”
他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口沙子。
“你是?”
我忍住想吐的冲动,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紧紧捏著折扇。
“我叫老陈,是个是个倒腾古玩生意的。
老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给我递烟。
我没接。
借着路灯,我看清了他的手。
指甲全黑了,像是涂了一层墨汁,而且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皮肤薄得透明,仿佛一戳就能流出黑水来。
“老陈,你这生意,是不是做得有点‘阴’啊?”
我意有所指。
倒腾古玩,很多其实就是“土夫子”,也就是盗墓的。
老陈身子一僵,苦笑了一声。
“大师果然是高人。”
“半年前,我收了一批货据说是个清朝大官的陪葬品。”
“自从那东西进了手,我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脚指头疼,像是被针扎。”
“后来就开始烂,流黄水,怎么治都治不好。”
“现在这烂劲儿已经顺着腿往上爬了。”
“我去医院,医生说要截肢。”
“我找了大仙,大仙说我是踩了墓主人的头,中了尸毒,截肢也没用,早晚得烂到心口。”
“张大师,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成残废”
“听说您懂‘肉身风水’,您给看看,我这局,还能破吗?”
老陈说著,就要去掀他的军大衣。
“别掀!”
我赶紧制止他。
那股味道已经够冲了,再掀开,我怕我今晚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老陈,你这不是尸毒,也不是撞邪。”
我打开折扇,扇了扇面前的臭气。
“你这是‘脱疽’。”
“也就是西医说的‘糖尿病足坏疽’。”
“你是不是有糖尿病史?而且很多年都没管过?”
老陈愣了一下:“有是有十来年了,但我平时也没啥感觉啊,就是口渴点,我就喝可乐”
“喝可乐?”
我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给你的身体‘投毒’。”
“在中医里,肾主水,色黑,味腐。”
“你闻闻你身上这味儿。”
“这就是‘肾水腐败’的味道。”
“你的肾,本来应该是人体的‘净水厂’,负责把体内的毒素排出去。”
“但因为你长期高血糖,把肾里的微血管都给堵死了。”
“净水厂罢工了,你身体里的水,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死水不流,必生腐肉。”
“你的脚,就是泡在这潭死水里烂掉的树根。”
“这叫‘水毒攻心’。”
“你现在感觉到的冷,不是阴气。”
“是你身体里的阳气,已经被这股阴寒的死水给浇灭了。”
老陈听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流。
“那那我该咋办?真要截肢吗?”
“截肢是保命。”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
“风水里有句话,叫‘舍车保帅’。”
“你那条腿,已经是‘死地’了。”
“它的气场已经完全坏死了。”
“如果你非要留着它,那股腐烂的煞气,就会顺着经络往上攻。”
“等到攻到了膝盖,攻到了大腿根。”
“那就是‘毒气攻心’。”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但是”
我话锋一转。
“在去截肢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把你的‘根’护住。”
“不然,就算截了肢,伤口也长不好,还得接着烂。”
老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师,您说!只要能保命,让我干啥都行!”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借着月光,写了个方子。
这不是喝的药。
是洗的药。
“去中药店,买这几样东西。”
“黄柏、苍术、牛膝、薏米。”
“这叫‘四妙散’的加减版。”
“黄柏清热燥湿,苍术健脾燥湿,牛膝引药下行,薏米渗湿排脓。”
“把这些药煮水,放凉了。”
“用来清洗你那条烂腿。”
“记住,别烫洗,温水就行。”
“先把那股恶臭的‘尸气’给洗掉。”
“把伤口周围的‘湿热毒气’给散一散。”
“等你腿上的红肿消下去一点,味道没那么冲了。”
“马上去医院做手术。”
“这时候做,你的正气还能护得住伤口。”
“这叫‘清场’。”
“先把风水局里的垃圾清理干净,再动土施工。”
“不然,在垃圾堆上盖房子,盖一次塌一次。”
老陈拿着方子,手抖得像筛糠。
“谢谢谢大师!”
“我这就去!”
看着老陈裹紧军大衣,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我叹了口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厉鬼索命。
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对自己身体的无知和傲慢。
把可乐当水喝,把糖尿病当儿戏。
这肉身风水,就是这么一点点被作死的。
我站起身,准备回家。
突然,我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
凉飕飕的。
不是那种阴冷的凉。
而是一种像是被一条蛇盯上的感觉。
我猛地回头。
公园的树林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我那个经过特训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极其特殊的味道。
一股
淡淡的“腥味”。
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
而是一种像是生锈的铁器,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这味道,有点熟悉。
我想起了那个撞了法拉利的王小帅。
还有那个满身“金毒”的地下室。
这味道,跟那个地下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地下室的“煞气”,跟这个老公园,有什么联系?
还没等我想明白。
我的手机响了。
是发来的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还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张!救命啊!”
“有个疯女人在砸门!”
“她说她说要把我的脸撕烂!”
“她说她的脸就是被我害的!”
我心里一惊。
撕脸?
这又是哪路神仙?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