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谋再起(1 / 1)

京城,四皇子府。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金丝炭没有一丝烟,只透出暖融融的热气。

紫檀木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一壶温着的梨花白。

萧景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握着酒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阴沉的脸。

“殿下。”书房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着深蓝锦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

此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是京营七营统领陈继,四皇子的心腹,也是他妹妹的夫君。

“如何?”萧景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冰。

陈继单膝跪地:“黑松岭失手了。”

“哐当——”

酒杯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酒液溅了一地。

萧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失手?三十个斥候,对付三百个老弱残兵,你告诉我失手了?”

陈继低着头:“据逃回来的刘五说,七皇子身边有高手。他们一行五人被杀,七人被抓,只有刘五一人逃回。”

“高手?”

萧景眯起眼,“什么高手?那瘸腿的老兵?”

“刘五说,七皇子本人身手极为了得。”

陈继的声音有些艰难,“他亲眼看见,七皇子一人杀了三个好手,用的是一把短匕,招式狠辣,不像是不像是寻常皇子该有的功夫。”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萧景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好,好得很。

我这个七弟,藏得可真深啊。

十六年,装了十六年的懦弱无能,连父皇都被他骗过去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刘五呢?”他背对着陈继问。

“在厢房候着。”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黑衣人被带了进来,正是黑松岭逃回来的那个。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真的尽力了,可七皇子他他太厉害了”

萧景转过身,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斥候。

“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漏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刘五不敢隐瞒,将从埋伏到厮杀,再到萧宸放他回来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说到萧宸认出木牌,说出陈继名字,点破四皇子时,陈继的脸色变了。

萧景却没什么表情。

他听得很仔细,听完后,在屋里踱了几步。

“他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萧景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我这个七弟,倒是长进了。

知道放你回来报信,这是在跟我下战书呢。”

他走到刘五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满脸恐惧的斥候。

“你任务失败,本该死。”

萧景的声音很轻,“但七弟放你回来,我也不能杀你。不然,倒显得我怕了他。”

刘五浑身一抖。

“陈继,”

萧景站起身,“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回乡养老。

记住,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

“谢殿下!谢殿下不杀之恩!”刘五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陈继挥挥手,让人把刘五带了下去。

书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陈继低声问,“七皇子既然已经知道是咱们动的手,等他在寒渊站稳脚跟,恐怕”

“恐怕会报复?”

萧景冷笑,“他得有命站稳脚跟才行。”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地图。

那是北境的地图,比萧宸那张详细得多,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黑松岭失手,他肯定有了防备。再

派人刺杀,难了。”

萧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镇北关。”

陈继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镇北关守将周通,是你的人吧?”萧景看向他。

“是,周通的儿子在卑职手下当差。”

“那就好。”

萧景的手指在“镇北关”上点了点,“传信给周通,七皇子过境时,‘好好招待’。

不需要杀人,拖住他,刁难他,最好能让他在关外多待几天。”

“关外多待几天?”陈继不解。

“北境冬天,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萧景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冻死,饿死,或者遇上马贼,都是‘意外’。比咱们动手干净多了。”

陈继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安排。”

“慢着。”

萧景叫住他,“光这样还不够。”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

“老七要去寒渊,总要经过几个地方。”

萧景的手指在册子上滑动,“雁门关的守将,是六弟的人。

居庸关的守将,虽然中立,但他有个弟弟在兵部,贪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陈继:“你亲自去一趟,该打点的打点,该威胁的威胁。

我要老七这一路,走得越慢越好。

等他到寒渊时,最好是深冬腊月,大雪封山。”

陈继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把他困死在路上?”

“不是困死。

萧景合上册子,眼神阴鸷,“是让他知道,这大夏的天下,不是他想走就能走,想活就能活的。

我要他还没到寒渊,就先脱一层皮。”

“卑职明白了。”

“还有,”

萧景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草原那边,也打个招呼。

苍狼部的首领,去年不是想跟咱们买铁器吗?

告诉他,货可以给,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七到寒渊后,去‘拜访拜访’他。”

萧景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草原部落冬天难熬,抢点粮食,杀点人,很正常吧?”

陈继心头一凛。

这是借刀杀人,而且借的是外族的刀。

狠,太狠了。

“卑职这就去办。”他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静下来。

萧景重新倒了杯酒,慢慢喝着。酒是温的,入口却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七弟。

瘦瘦小小,说话细声细气,被其他皇子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只会躲在角落里哭。

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他母亲被打入冷宫?还是从他被赶到静思苑?

不,都不是。

是这三个月。

这三个月,老七像变了个人。

不再低头,不再沉默,眼神里有了东西——那是野心,是杀意,是他以前从没在这七弟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老七啊老七,”

萧景对着虚空举杯,“你要是老老实实在京城当个废物,我也许还能留你一命。可你偏要去北境,偏要”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那就别怪四哥心狠了。”

窗外,夜更深了。

京城睡了,但这座四皇子府的书房里,阴谋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京城的另一个角落。

六皇子府,书房。

烛光下,萧昀正在写字。

他写的是佛经,一笔一划,工整秀逸。

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衬得他眉眼温和,像个虔诚的居士。

“殿下。”

一个幕僚轻声进来,“四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萧昀笔尖不停:“说。”

“黑松岭刺杀失败,七皇子杀了他五个人,放回来一个报信。”

幕僚顿了顿,“四皇子很生气,已经让陈继去联络镇北关的周通,还有草原的苍狼部。

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七皇子活着到寒渊。”

萧昀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拿起那张纸,轻轻吹干墨迹。

“老四还是这么心急。”

他淡淡道,“杀一个老七,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七皇子这次,似乎不简单。”

幕僚说,“据逃回来的人说,他身手极好,心思也深。放人回来报信,这是在跟四皇子叫板呢。”

萧昀笑了笑,把写好的佛经卷起来,放进一个锦盒。

“叫板?”

他摇摇头,“老七这是找死。老四那个人,最要面子。老七敢这么打他的脸,他只会更狠。”

“那咱们”

“咱们看着。”

萧昀走到窗前,望着四皇子府的方向,“老四要动手,就让他动。

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父皇最近身体不好,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不只他一个。”

幕僚明白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止。”

萧昀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老七要真能在老四手下活下来,到了寒渊,说不定还能有点用。”

“殿下的意思是?”

“北境苦寒,但位置紧要。”

萧昀走到地图前,“老四要是真把老七逼急了,你说,老七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幕僚懂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七皇子要真被逼到绝路,说不定会反。

到时候,四皇子就得去收拾烂摊子。

收拾好了,损兵折将;收拾不好,就是大罪。

无论哪种,对六皇子都是好事。

“让人盯着北境。”

萧昀说,“老七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特别是他要是真能到寒渊,看他怎么做。”

“是。”

幕僚退下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

萧昀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有再写佛经。

他拿起一本书,是本史书,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写的是前朝的一个故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封到边陲苦寒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在那里,可三年后,他带着一支铁骑杀回京城,夺了皇位。

“老七啊,”萧昀轻声自语,“你会是那个人吗?”

烛火摇曳,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影子。

更深的夜,皇宫。

夏武帝萧衍还没睡。

他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面前摊着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老太监李德全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李德全。”皇帝忽然开口。

“老奴在。”

“老七出京几天了?”

“回陛下,三天了。”

“三天。”

皇帝喃喃道,“走到哪了?”

“应该快到黑松岭了。”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按脚程,明天就能到镇北关。”

皇帝沉默了很久。

“黑松岭”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那地方,不太平吧?”

李德全心里一紧,不敢接话。

皇帝却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老四最近,是不是往京营跑得挺勤?”

“四皇子确实常去。”

“陈继是他的人吧?”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七营的斥候,最近有没有调动?”

李德全额头冒汗:“老奴老奴不知。”

“不知?”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你是大内总管,宫里宫外的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李德全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老奴”

“起来吧。”

皇帝摆摆手,“朕又没怪你。”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皇帝望着窗外的夜色,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朕这几个儿子啊,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老七走的时候,坐的什么车?”他忽然问。

李德全一愣,忙道:“是是一辆旧马车。内务府按制拨的,但但确实旧了些。”

“按制?”

皇帝冷笑,“朕的皇子就藩,按制该有仪仗三百,护卫五百,车马二十驾。

他们给老七的,是什么?”

李德全不敢说话。

“他们以为朕不知道。”

皇帝的声音冷下来,“他们以为朕老了,糊涂了,可以随便糊弄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德全:“传旨。”

“陛下请讲。”

“让内务府,按郡王规制,补足老七的就藩仪仗。

车马、器物、银两,一样不能少。

三日内,送到镇北关。”

李德全一惊:“陛下,这”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办!”

李德全匆匆退下。

暖阁里又只剩皇帝一人。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幅画。

画上是个女子,眉眼温婉,正低头绣花。

画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皇帝看着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

“婉儿,”

他低声说,“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咱们的儿子。”

画中人不会回答。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宫殿,像一声叹息。

皇帝收起画,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老七,”他喃喃道,“你可要活着到寒渊啊。”

夜色深沉,京城在睡梦中。

而千里之外,一辆破马车,正载着一个少年,向着北境,向着寒渊,向着未知的命运,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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