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赵邺实话实说。
阿蛮侧过身子来给他打扇子,说:“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吧,这样会凉快点儿。”
赵邺轻咳一声:“阿蛮,你是女子。”
“我知道啊。”阿蛮倒是不在意:“所以我热我不能脱衣服,就让你脱啊!”
“……”
这是什么歪理?
“这天儿真是要热死人了,还一直不下雨,咱们院中的那口井已经没水了,明天我得跑去村尾那边的小河沟打水回来用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更累了。
赵邺沉默不语,心中默默感念阿蛮的辛苦付出,同时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赵邺伸手默默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干瘪的胸膛裸露出来,燥热的空气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烦闷。
但听着阿蛮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好似心中烦闷也就松解了不少。
“你这下凉快了吗?”
阿蛮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阿蛮拿着扇子扇啊扇,恨不得在头顶装个吊扇,更是无比想念现代的空调。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虽然也热,但太子府每年夏天都会用很多冰来降暑。
或是前往避暑胜地住上一两个月,将酷暑熬过去,通常赵邺去避暑时,都会带上好些奴仆,阿蛮年年都在其中。
皇家园林大而奢华,十步一楼台九步一凉亭小池,实在爽哉。
“恩。”赵邺扭过头去,躲开了阿蛮的手。
“那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热了。”
阿蛮今天也是累得不行了,摇了两下扇子手就彻底没力气耷拉下去了。
再仔细听,便能听见阿蛮那均匀而缓和的呼吸声。
阿蛮睡着了。
但许是夜里太热了,阿蛮睡得并不踏实,可她又着实太累,翻来复去睡着,总觉得自己的身子就象那火炉子似得,即便是睡着了也出了一身汗。
顺着衣裳黏哒哒的黏在皮肤上,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忽觉一阵凉风缓缓而来,阿蛮舒服地喟叹了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象是回到了现代社会。
赵邺看着平静下来的阿蛮,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她真是累了。
以往都是阿蛮给他打扇,以后就让他来给阿蛮打扇吧。
他轻轻摇着蒲扇,为阿蛮送去阵阵凉风缓解燥热。
他盯着阿蛮看了许久,赵邺其实看不懂阿蛮,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那么固执地留在自己身边。
因着在路上走了四个月,阿蛮现在黑黑的,还瘦瘦的,脸上的皮肤不说光滑细腻,甚至出现了皲裂,那都是在路上被晒伤的。
阿蛮起得早,她轻手轻脚出去后,先是去了后院看种的菜。
系统给的种子大概是经过改良的,一簇簇绿油油的菜长得很是漂亮肥嫩,葱绿朦胧,瞧着就很是喜人了。
阿蛮又把剩馀的空地都给打理出来,再去翻看系统今日的奖励。
与之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奖励是一只鸡崽子。
阿蛮盯着那只鸡崽子沉默了很久。
她要怎么解释这忽然出现的一只鸡崽子?
“天杀的狗系统,来点儿实际的奖励行不行?”
阿蛮又无能狂怒了许久,最终纠结一番还是没有点击领取,因为她一会儿还要出门去打水。
除了有一只鸡崽子作为奖励,还有一袋子五斤重的冰块。
阿蛮看着冰块儿陷入了沉思,难道是系统觉得天气太热了,专门弄了一点儿冰块来给她降温?
不过冰块作为这个朝代的奢侈品,普通老百姓想要买一点儿冰,还得想方设法去弄冰票才能购买。
冬日采冰囤进库房之中,到了夏日时,便是给权贵富人们用的,穷人只是冰块儿的搬运工。
阿蛮觉得这两个奖励虽然看上去很寒酸,但聊胜于无。
阿蛮提着两个木桶去村尾的上游打水,两桶水就够今天一天生活用水了。
“唉,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那李拐铁有一把子手艺在身上,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这日子总归还是能够过下去的嘛。”
“李拐铁跟那寡妇好上了,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但村长说没找到人,这事儿也就算了。”
“他婆姨回去后一直闹,李拐铁说要休妻,她一时间想不开才……”
“嗨,你们是没听见昨晚那动静,锅碗瓢盆都给砸了,就这脾气谁受得了啊,也不怪李拐铁偷人。”
一群村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乏有惋惜者、哀叹者,亦有幸灾乐祸愤怒者。
阿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中却隐隐不安。
她把水桶放在一旁,费力挤进了人群中。
村子里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约莫有些年头了,有三个成年人环抱起来那么粗壮。
而在那老槐树的树干上正悬挂着一个人,阿蛮定睛一看,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
竟然是李拐铁的婆姨!
她上吊了!
一个成年人,明明那么重,此刻却轻飘飘地用一根麻绳将自己轻飘飘地悬挂在了树干上,风一吹,她的身子也跟着摇晃。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李拐铁和村长这时候也来了。
他看见自家婆姨上了吊,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遂扑过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彩娘,彩娘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我昨天说要休你之言,不过是气话,你怎么就听进去了啊!”
李拐铁哭得肝肠寸断,村长让人把女人的尸体弄下来,沉着一张脸说:“按照规矩,自杀的女人不能入祖坟,找一张破草席,给她扔后山沟沟里去吧。”
周围的人见李拐铁哭得伤心,上前安慰着说:“老李别哭了,她死了你的日子还得过呀,你还有个儿子得养呢,你得振作起来。”
“是啊,是她自己想不开,这也是命,唉……”
阿蛮默默拎起水桶回去了。
其实阿蛮到了门口的时候赵邺就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不过他在等阿蛮喊他。
每次阿蛮出门回来后,都会先在门口喊一声他的名字,渐渐地赵邺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
但这次他分明听见了阿蛮沉重的脚步声进来了,却唯独没有喊他的名字。
“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