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抬手收了那对母子阴魂,又与齐天圣二人一同走出了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刚到门口,便被等候在外的警员客气的请上了警车,一路驶向凤鸣县的派出所。
从工地到派出所的这段路,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气氛平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随行的警员们都低着头,目光不敢随意打量,唯有坐在前排的卢水娃,偶尔会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悄悄看一眼后座上静坐的苏沫三人。
那目光里,褪去了最初的审视与探究,余下的,全是实打实的敬畏,那份敬畏发自心底,浓得化不开。
卢水娃从警数十年,从青涩的年轻警员,熬到如今的派出所所长,这辈子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见过的人间百态,听过的坊间奇闻,早已填满了岁月的沟壑。
寻常的凶案、命案,于他而言不过是职责所在,可那些超脱了常理、人力无法触及的诡异案件,他也并非第一次遇上。
世人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却又口口声声说着不信鬼神,崇尚科学。
这话,警察们更是挂在嘴边,逢人便说,仿佛笃定这世间绝无魑魅魍魉,绝无阴阳玄术。
可只有他们这些真正亲历过的人心里最清楚,这份笃定,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体面。
这天地浩大,乾坤万象,人间红尘之外,真的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那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掀起滔天波澜,能让铮铮铁骨的汉子束手无策,能让一桩桩铁证如山的案子,变成无解的悬案。
卢水娃这一生,便亲身参与过两起这般玄之又玄的灵异案件,而这两起案子,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让他从此对那些隐于市井的奇人异士,存了十二分的敬畏之心。
其中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多年前的一桩婴儿失踪案。
那起案子,轰动了整个凤鸣县,接连数十名襁褓中的婴儿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倾尽全力追查,最终循着蛛丝马迹,将线索锁定在了县城外的一处深山老林里。
那片山林常年雾气缭绕,阴森潮湿,鸟兽绝迹,平日里连樵夫都不敢轻易踏足,可偏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里。
卢水娃带着一众精锐警员深入山林,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山林最深处,找到了一处被无形力量封锁的诡异结界。那结界像是一层透明的壁垒,泛着淡淡的黑气,任凭他们用何种方式,都无法靠近半步,更别说破开进去。
更可怕的是,那结界之中,似乎藏着噬人的凶煞,不过片刻功夫,两名身手矫健的同事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了进去,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再无踪迹。
鲜血染红了结界边缘的草木,那股刺骨的阴冷与血腥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那是卢水娃第一次体会到,在绝对的玄术力量面前,凡人的血肉之躯,是何等的渺小与脆弱。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束手无策之际,他的顶头上司,一位同样历经风雨的老局长,匆匆赶来了山林,身后还跟着一位道袍加身、鹤发童颜的老道。
那老道看起来平平无奇,步履蹒跚,可刚踏入这片山林,周身便缓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柔和却凛然,所过之处,山林里的阴冷雾气尽数消散,那些盘踞在草木间的黑气,更是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老道抬手一挥,掌心便腾起一团烈烈燃烧的赤红火焰,火焰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周遭的黑暗都驱散开来;指尖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瞬息之间,天际便有雷光乍现,紫金色的雷电划破云层,轰然砸落,精准的劈在那层无形的结界之上。
老道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如电,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卢水娃和一众警员站在原地,根本看不清结界之内的情景,只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凄厉的尖啸与震耳欲聋的打斗之声,还有雷光与火焰交织的轰鸣,那声音,宛若神魔交战,听得人心惊肉跳。
那场对峙,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老道浑身浴血,身受重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终究是拼尽了全力,一掌破开了那层坚不可摧的结界。
当卢水娃带着警员们冲进结界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肝胆俱裂,胃里翻江倒海。
结界之内,竟是一片白骨皑皑,满地都是细小的婴孩骸骨,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那些骸骨早已失去了血肉,在阴冷的雾气里泛着惨白的光,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数量。那数十名失踪的婴儿,最终都化作了这片深山里的一抔白骨,惨死在邪祟之手。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那结界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老道究竟与何物缠斗,更不知道那些婴儿的魂魄,究竟去了何方。
案子最终草草结案,所有的骸骨被妥善收殓,可真相,却被彻底尘封。
上头第一时间便对他们下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对外提及半个字,那起轰动一时的婴儿失踪案,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凶手在逃,悬案未破”的定论,成了所有亲历警员心底,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也是从那天起,卢水娃彻底明白,这世间,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妙,真的有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