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指尖抵在李成山的眉心,一缕精纯而温和的灵气,顺着那微凉的指尖,缓缓渡入了李成山的体内。
那缕灵气稀薄,于苏沫而言不过是弹指可散的微末之力,可落在李成山这个凡夫俗子身上,却宛若甘霖入体,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惊惧与慌乱,驱散了那股盘踞在他神魂深处、几乎要将他心智彻底吞噬的阴寒戾气。
凡人之躯,七情六欲皆系于血肉神魂,本就受不得半分天地间的玄妙灵气。这一丝灵气入体,虽解了他的惶恐,却也让他的心神在灵气的滋养与冲击下剧烈荡漾,意识如同被云雾包裹,昏沉感铺天盖地的涌来,不过瞬息之间,李成山便双眼一合,彻底失去了意识,安稳的昏迷了过去,脸上那极致的恐惧与狰狞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苍白的平静。
苏沫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将李成山的身体扶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让他能安稳的躺着,指尖拂过他额角的冷汗,眸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面色沉凝的卢水娃身上,语气平和,礼数周到的开口:“卢警官你好,在下苏沫。能否麻烦你们先退出这间地下室,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对这位姐姐说。”
这话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耳边。
留在地下室里的另外两名年轻民警,本就被方才那刺骨的阴冷、诡异的啼哭与女人的怨泣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此刻听闻苏沫这话,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两股战战,控制不住的失声惊叫出来:“啊——!”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警务人员,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鲜血淋漓的凶案现场,却从未直面过这般玄之又玄的诡异之事。这地下室里明明空无一人,苏沫口中的“这位姐姐”,究竟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认知,几乎让两名年轻民警的心脏骤停,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们淹没,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只差一步,便要被这极致的恐惧吓晕过去。
苏沫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知晓这两个凡人警员,根本扛不住此地的阴煞之气与心头的恐惧,若是再留下去,怕是要被这股戾气侵体,落下病根。他也不多言,只是对着两人的方向,极其随意的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的柔和力量悄然散开,拂过两名民警的眉心。
不过一瞬,那两人脸上的惊恐与慌乱便尽数消散,双眼缓缓闭上,身体软软的晃了晃,便陷入了安稳的昏迷之中,倒在地上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唯有卢水娃,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虽凝重,眼底虽有惊涛骇浪翻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像那两名年轻警员一般失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警数十载,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见过的光怪陆离之事,也远比旁人要多。
凤鸣县地界不算小,藏着的隐秘与玄妙,岂是寻常人能想象的?那些人力无法勘破、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之事,他并非没有遇见过,甚至还曾与那些游走在阴阳两界的奇人打过交道。
此刻,卢水娃深吸了一口地下室里依旧残留的阴冷空气,那股气息入肺,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他目光沉沉的看向苏沫,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几分谨慎,沉声开口问道:“小伙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沫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卢水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情,不必说透,也不能说透,多说无益,徒增因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胖子,语气沉稳的吩咐道:“胖子,你先帮忙把他们都带出去,安置在外面的安全地带,然后守在地下室的门口,切记,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明白吗?”
“放心吧苏沫,有我在,没人能进来捣乱。”胖子沉声应下,神色郑重,他自然知晓此地的凶险,更清楚苏沫要做的事,容不得半点打扰。
吩咐完这些,苏沫才再次将目光落回卢水娃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卢警官,眼下,我先解决这里的事,此间事了,你想知道的,我会一一告知,咱们稍后再谈,可好?”
卢水娃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沫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可眉宇间的沉稳与气度,却远非同龄人可比,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与力量。
他心里清楚,此刻绝不是追问苏沫身份、探究他们来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地下室里的邪祟,平息这股滔天的怨气。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力无法企及的事,也清楚,这世间,从来都不是只有凡人的世界。
公安局的编制里,便藏着几位隐世的能人异士,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每逢遇上那些无法用常理、用律法解决的灵异凶案,皆是由那些人出面处理,屡试不爽。
而眼前的苏沫,显然就是这类人。
心念及此,卢水娃不再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信你!此间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理,我在外等候便是!”
话音落,卢水娃不再多言,与胖子一同上前,一人扶起一个昏迷的年轻民警,又小心翼翼的将靠在墙上的李成山也搀扶起来,几人动作轻柔,快步朝着地下室的门口走去。
厚重的铁门被轻轻拉开,又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的所有声响。
这一刻,偌大的地下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旁人的气息,没有了杂乱的声响,只剩下苏沫,齐天圣,以及那盘踞在地下室最深处、角落里的两道虚无缥缈的身影——那是一个面色惨白、双目赤红的妇人,还有她怀中,那团蜷缩着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婴儿虚影。
阴寒的怨气,在地下室里缓缓流淌,那股刺骨的寒意,比之前更甚,却在苏沫周身三尺之外,尽数停住,不敢越雷池半步。
显然,女鬼也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绝非等闲之辈,他的身上,有着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力量,那是属于阳间正道的浩然之力,更是她这等阴魂厉魄,天生便畏惧的存在。
苏沫没有半分迟疑,抬脚,一步步朝着那角落里的女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