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拒绝发布金属棺照片开始。
洛伦丁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然而却并非来自萨姆,声音从外间传入,听上去有几分耳熟。
一听到照片,首席秘书已是脸色大变。他猛的扭头去看元帅,身为贴身秘书,他竟然不知道元帅与敌人曾经有过这么一场交易。元帅的嘴巴真够严实,居然将事情瞒的滴水不漏。
这种场合下,洛伦丁当然不可能向钟欣瑞解释什么。
话说回来,从他隐瞒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决定不会向秘书透露一星半点。
是以,洛伦丁没有分丝毫注意力给钟欣瑞,他死死盯着一直敞开的门扉。难怪萨姆连随手关门的习惯都没有执行,果然是别有用意。
之前对于声音的熟悉感觉并没有错,几秒之后,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位熟人。
秦湛。
惨绝人寰的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怠。
看得出来,他本人并不情愿站在这里。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太差,以至于脸色灰败,仿佛他那个半途腰斩的吸血鬼贵族角色再次上身。
秦湛当然不想来,但偏偏这就是互助会高层看中的投名状,他很难拒绝今次的任务。
自从进房间站定之后便在意没有挪过地方的四名亲卫队队员,此刻却像是得到了无声的指令,两两分开,让出中间的通道。萨姆竟然没有继续留恋他的c位,让秦湛上前,自己则落后他半个身位站定。
敢情,这位秦大明星不仅得到了萨姆留门的待遇,而且他才是今天领头的。
视线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秦湛也看到了钟欣瑞脸上前所未有的古怪表情。秦湛扯了下嘴角,仿佛已经证实了曾经的某个猜测。有些时候,表情远比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一眼之后,秦湛当然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回到元帅身上,毕竟这位才是他此行目标。
他肯定不会像军人一般注重仪表,相反,好似忘了长骨头,单手撑着桌面,姿态散漫的俯视着椅子中的元帅阁下。
洛伦丁觉察出,对方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气息,很难描述那是什么,但有一点非常清晰。
疯狂。
只有在穷途末路的人身上,洛伦丁才见过类似的疯狂。
即使只算登临元帅宝座的日子,也有数年,洛伦丁当然不能轻易落了下风,他尽可能平静的问,“所以,发布那张照片的人是你?而且,你还处心积虑的将其与慕景红眸的照片放在一起,展示在世人面前。”
有图有真相的说法当真分毫不错,那组对比照片的公布,是整个事件急剧恶化的开端。
秦湛没有否认。
他竟然没有否认!
他咧开嘴笑了,从洛伦丁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这抹笑容诡异至极,露在外间的两颗虎牙竟然比照片上的更加尖利。“就算我想发布,也要有照片才行。金属棺出现在世人面前,那是谁的错?”
洛伦丁无言以对。
秦湛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冰原本是绝对禁区,常年以来处于军方处于你的保护之下。我请问,究竟是谁默许了秘密之城的建立,又是谁允许那些人进进出出,常年以来一直持续着不为人知的研究?”
秦湛进一步俯下身,嘴唇贴在洛伦丁的耳边,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提出最后一项质问,“以及,是谁用克隆体调换了棺材里原本的东西?”
洛伦丁没有回答。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栽赃陷害的那部分,以双方对立的立场,他解释了也没有用;至于他真正参与的部分,也确实无法提。
况且洛伦丁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尽管秦湛压低了声音,但并不代表一定万无一失。萨姆能够随随便便拿出研发阶段的精神网干扰装置,鬼知道他手上还有没有监听类的黑科技。
秦湛本人似乎也不在意答案。一项一项依次问完,仿佛就已经完成了这部分任务,站直身体,不再逼迫。
忍到这个地步,洛伦丁发现自己终于无法继续忍受对方散漫的态度。双方没有隶属关系,秦湛是什么模样本来也不关他的事。究竟是因为什么看不顺眼?到了此刻,洛伦丁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打抱不平。
为慕景不值。
“那些照片被公布,对慕景而言意味着什么,你之前当真没有预料到吗?”
秦湛当然有所预料。
他料到的甚至远比外人更多。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慕景,自然可以想到慕景会如何应对这场舆论风波——她既然已经注定是一个怪物,那么,她便要成为那个最强悍的怪物。
慕景肯定会公布自己的精神力数值。
这才是整场布局的高明之处。不在于正面逼迫,也并非彻底不留余地,而是打造一种让人身不由己的局面,只要洛伦丁还是洛伦丁,慕景还是慕景,当他们身处其中,就一定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秦湛算准了一切,但他依旧这般做了,而且看起来是如此满不在乎。
秦湛道,“我当然料到了。不过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是因为金属棺的出现,我才不得不走这一步。对了,直接造成我和阿景分道扬镳的,是第五区突发的动乱,第五区的科勒少将正是元帅的心腹吧?”
比起前面说的那些,这两件事,洛伦丁更加没法为自己辩白。
秦湛冒充赫伯特部队的士兵,跟着一起去了第零区的冰蚀溶洞,这件事赫伯特在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元帅。
洛伦丁大致也猜的出来,他此去的目的是什么。
装有七号病毒的密封罐。
洛伦丁当然也知道,秦湛此去必然落空。
倘若只是单纯落空,其实也没什么。秦湛时隔多年故地重游,第零区不可能还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样子,必定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找不到目标,并不意外,秦湛也不应该耿耿于怀。
可是,他看到了金属棺。
他与慕景一同看到了金属棺。
刹那间,秦湛已经看穿了自己与慕景决裂的未来。
这笔账,秦湛当然要算在洛伦丁的头上,堂堂元帅监守自盗,放任禁区发生的一切。
而第五区的动乱更加与元帅脱不了干系。不仅是因为乱局发生的时间太巧,不早不晚,刚刚是他们住下的第一晚。更重要的是科勒上门之后提供的视频,所有异变者龇出的尖牙,无不影射了秦湛本人。
决裂,终究到来。
洛伦丁不是慕景,当然不会为秦湛感到痛心疾首。然而,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他依次扫视过萨姆等人,目光最后还是停留在秦湛脸上,“你离开慕景之后,就选择与他们混在一起?”
“他们没什么不好。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实现我的愿望。”秦湛笑着,笑意越来越深。
失而复得,是世上最难的事。
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你不会还以为,他们只是一群民间异变者拼凑起来的组织吧?”与其说秦湛是在提问,倒不如说是一场面对面的威胁。
都到了今天,元帅也应该看清军方面对的敌人是何等强大了。
掌控民间力量,那是一定的;
如今站在面前的五名亲兵,也足以说明他们早已深深渗透进了军方;
元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若不能同流合污,那么将与全世界为敌。
至于秦湛的选择,已经相当明确。
秦湛道,“军队这部分力量,既然你不想要,也就不能怪别人接替。”他倒是也没说会接替者会是他本人。
洛伦丁也猜测,接管军队的应该另有他人。术业有专攻,正面战场并非秦湛擅长的领域。以这位的隐忍与诡诈,应该把他放进更加隐晦残忍的场所中,任凭他厮杀。
不过,既然今天秦湛人已经来了,总不会只是为了聊天。洛伦丁无视一排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只关注秦湛一个人,“你要我怎么做?”
秦湛并不意外他的妥协,“很简单,任何问题都需要有人为之负责。你很幸运,还有选择权,你可以选择是独自承担,还是让全军一起。”
军中从上到下都出了叛徒,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已经成了人类的敌人。
究竟哪些人是,哪些人不是,洛伦丁如今还没有判断的标准。可他依旧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如果全军都被卷入,那与直接缴械投降有什么区别?
这又是一场别无选择的选择。
洛伦丁忽然理解了慕景公布精神力数值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