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帘的缝隙里漏不进什么光，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
她醒得比闹钟早，身体还陷在被子里，脑子已经提前开始预演。
几个小时后，她要带魏子羡回家，不是邻居，是男朋友。
心跳在胸腔里敲得有点急。
爸妈对魏子羡的印象还停留在零散的碎片里，那个话不多的隔壁小伙子，事业做得挺大，好象让女儿伤心过。
今天这些标签都要撕掉，重新写。
正想着怎么开口才自然，身后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温热的气息粘贴来，魏子羡的声音闷在枕头上，还没睁眼，手臂已经先一步环住她的腰，把她往里带，直到她的后背粘贴他的胸膛。
“还早。”他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传来模糊的音节，带着要把她拖回梦里的企图，“再睡会儿？”
边枝枝被他锁在怀里，手指搭上他横在腰间的骼膊，能感觉着他的心跳。
这怀抱太舒服，几乎要说服她。
“睡不着了。”她轻声说，指尖在他手臂内侧无意识画着小圈。
魏子羡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显然还没放弃。
几秒后才真正清醒过来，睁开眼，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廓，声音褪去了睡意，带着沙哑的笑意。
“那……去洗个澡？然后回家。”他顿了顿，像突然记起某个重要程序，“我让李管家备了礼物，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
“好。”她弯起嘴角。
刚要起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在昏暗中执着地亮着。
常溪亭。
边枝枝怔了一下。
法国现在应该是深夜。
她侧头看向魏子羡，他也看见了，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敛，环着她的手臂却没松，只是把脸更埋进她颈窝，等着。
边枝枝滑开接听：“溪亭？”
电话那头有机场广播的空旷回响：“枝枝，抱歉这么早。项目临时出事，我刚回国，有些细节……需要尽快和你当面谈，电话里说不清。”
他的理由滴水不漏。
边枝枝还没开口，魏子羡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锁骨，手臂收紧，象个无声的提醒。
“今天不行。我有重要安排，一整天都抽不开。不是特别急的话，明天再约？或者你先邮件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再开口时，常溪亭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温和之下有种莫名的隐忍。
“……好，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忙。”
挂了电话，房间重归寂静。
边枝枝放下手机，转过身，魏子羡正好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
。
“枝枝今天，是我一个人的。”
她抬手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恩，是你一个人的。不是要洗澡吗？再磨蹭，爸妈该等急了。”
魏子羡立刻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委屈，分明是计谋得逞的愉悦。
他翻身下床，转身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走吧，洗完澡，我们回家。”
后备箱里几个礼盒包装精致，是李管家在接到那通指令后火速备下的。
给边文柏的是顶级明前龙井和名家紫砂壶，给林素心的是真丝披肩和高端护肤品，还有进口水果和点心。
分寸拿捏得极好，件件透着用心。
魏子羡今天没穿正装，浅灰休闲裤配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
距离感被刻意削弱，“魏总”的光环隐去，象个好看的年轻人去拜访长辈。
边枝枝看着他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他脸上那副罕见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就是顿便饭。”
“第一次，礼数要周全。”魏子羡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凑近，强装的镇定裂开一条缝，“枝枝，我看起来还行吗？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闷？或者……不够精神？”
边枝枝仔细看他。
男人眉眼深邃，不笑时确实有疏离感，但此刻他眼巴巴望着自己，薄唇微抿，那点收敛的锋芒下，是藏不住的忐忑。
她心里软成一片，摇摇头，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在他臂弯轻轻一按：
“很好。特别帅。走吧，魏、女、婿。”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说慢，带着调侃。
魏子羡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随即挺直背脊，牵着她走向单元门。
开门的是林素心，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门口并肩站着的两人，尤其是女儿挽着魏子羡的手臂，而魏子羡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挂着拘谨的笑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阿姨，打扰了。”魏子羡立刻微微躬身，递上礼物，“一点心意。”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林素心回神，侧身让两人进来，目光在魏子羡身上多停了几秒，又看向女儿，眼神带着询问。
边枝枝冲她眨了眨眼。
林素心心里大致有数，语气热络了些：“快进来。老边！枝枝带小魏回来了！”
边文柏从客厅起身，手里报纸放下，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
“叔叔好。”魏子羡再次问候，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微微欠身。
“恩，坐吧。”边文柏点头，指了指沙发，“听枝枝说，你今天过来吃饭。”
“是，叼扰了。”魏子羡在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那副模样让边枝枝差点笑出来，又觉得心疼。
林素心去厨房照看炉火，边文柏倒了茶，寒喧后话题有些干涩。
魏子羡应对谨慎，有问必答，态度诚恳。
他不夸谈事业，也不刻意卖乖，顺着边父的话聊时事、养生，偶尔恰到好处地接一句边枝枝小时候的趣事，引得边文柏也多说了几句。
厨房飘来的香气里，气氛慢慢松弛。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边枝枝起身，给魏子羡递了个稳住的眼神。
厨房里，林素心正在处理一条鱼，见女儿进来，压低声音：“真定下来了？”
“恩。”边枝枝帮着洗菜，“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妈。至少对我，不一样了。”
“看出来了。”林素心动作麻利，声音更低，“瞧他那紧张样儿，进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一直跟着你转。
礼数倒是周全，人也精神。你爸那儿估计还得再看看，不过我看这小子，眼睛里的东西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