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游乐园。
不是大型的主题公园，而是那种建在商圈里的小型游乐园。
有旋转木马、小型过山车、碰碰车，还有一座发着光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乐园门口装饰着彩灯和气球，音乐声隐约传来，是欢快的童谣。
但奇怪的是，里面几乎看不到人。
明明应该是热闹的时候。
“你想进去看看吗？”边枝枝问。
魏子羡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今天已经眈误你太多时间了，还是不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忽然意识到，魏子羡的童年，被困地窖，被霸凌，唯独没有游乐园。
他刚才的眼神，不是好奇。
是向往。
边枝枝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没关系。”她轻声说，“是我想玩。”
魏子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真的吗？”他问得很小心，“你不是在哄我吧？”
“真的。”边枝枝朝他笑了笑，“我小时候最喜欢游乐园了，但家里条件一般，去得少。
长大了又总是忙，没时间去。今天刚好路过，想玩玩。”
她说的是实话。
魏子羡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象是在担心，如果表现得太高兴，她会反悔。
“那……就玩一会儿？”他试探着问。
“好。”边枝枝点头。
游乐园门口，售票处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打哈欠。
看到他们走过来，工作人员立刻打起精神：“两位要玩吗？今天人少，所有项目都不用排队！”
边枝枝买了两张通票。
付钱时，她听见工作人员小声嘀咕：“最近这几天生意不太好啊，都没什么人来……”
她偷偷看了魏子羡一眼。
他正仰头看着那座发光的摩天轮，眼睛里的光，比乐园的彩灯还要亮。
那种纯粹的欢喜，让边枝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为了不让自己的笑被发现，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抵着唇边。
而魏子羡，虽然看似在看摩天轮，眼角的馀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个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走进游乐园，果然空荡荡的。
旋转木马独自转着圈，彩灯明明灭灭。
碰碰车场里，车辆安静地停着。
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蜿蜒。
只有音乐还在播放，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寂静。
“先玩什么？”边枝枝问。
魏子羡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旋转木马上。
“那个。”他指着木马，“可以吗？”
边枝枝笑了：“当然。”
两人走到旋转木马前。
魏子羡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边枝枝选了旁边一匹棕色的。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魏子羡坐得很端正，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扶手上，表情严肃得象在开董事会。
但随着转速加快，彩灯在眼前流转，音乐在耳边环绕，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边枝枝看见，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他笑了，咧开嘴，露出开怀的笑。
风扬起他的头发，亮片衫在灯光下闪铄，他整个人象一块被暖化的冰，棱角还在，但不再冷硬。
边枝枝举起了手机。
“咔嚓。”
魏子羡转过脸，有些惊讶：“你在拍我吗？”
“恩。”边枝枝大方承认，“很好看。”
魏子羡的耳根红了。
他别过脸，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魏子羡明显放开了很多。
他拉着边枝枝去玩碰碰车，两人各开一辆，在场地里横冲直撞。
魏子羡的车技很好，每次都能撞到边枝枝的车尾，但又控制着力度，不会让她觉得不适。
“你作弊！”边枝枝笑着喊，“肯定偷偷练过！”
魏子羡从车窗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玩，天赋异禀！”
他笑得那么璨烂，边枝枝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魏子羡吗？
那个阴沉偏执的魏家少爷，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深渊总裁，此刻却象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在碰碰车场里笑得毫无形象。
玩累了，两人在乐园里的长椅上休息。
魏子羡去买水，回来时手里还拿了两支棉花糖。
“给你的。”他把粉色的那支递给边枝枝。
边枝枝接过，咬了一口。
糖丝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但又莫名好吃。
“小时候，我看见别的孩子吃这个，很羡慕。”魏子羡忽然说，“但家里不让吃，说糖分太高，不健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一次我想偷偷去买一支。结果被管家发现了，告诉了父亲。
父亲罚我跪了一晚上，说我不能有这种平民的欲望。”
边枝枝的心揪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魏子羡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表情很认真，象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再也没有那样做，每天吃着他们准备好的食物，穿着他们搭配好的衣服。”
魏子羡笑了笑，很淡，风一吹就散了。
所以他才会变成那样吧。
偏执，强势，不懂如何去爱。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爱应该是温柔的，是给予，而不是占有。
“魏子羡。”边枝枝叫他的名字。
“恩？”
“谢谢你今天陪我。”她说得很认真，“我也玩得很开心。”
魏子羡看着她，眼神柔软得象融化了的棉花糖。
“是我该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看到这样的我。”
就在这时，乐园的广播里忽然传出一段轻柔的音乐。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飘来了泡泡。
成千上万的肥皂泡，在夜风中缓缓升起，被彩灯映照成七彩的颜色。
它们飘过旋转木马，飘过摩天轮，飘过他们的头顶，象一场无声的梦幻雨。
边枝枝仰起头，伸出手。
一个泡泡落在她掌心，轻轻炸开，凉凉的。
“好美。”她喃喃。
魏子羡没有看泡泡，他在看她。
看她被彩灯映亮的侧脸，看她眼中倒映的光点，看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这一刻，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换。
换她此刻的快乐。
换她眼中，有他的影子。
泡泡雨持续了十分钟才渐渐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