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样了？”边枝枝换了个话题，视线落在他左臂上。
绷带已经拆了，但还能看到衣袖下隐约的疤痕。
“快好了。”魏子羡活动了一下手腕，“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边枝枝想起那个暴雨夜，他抱着她在泥泞中奔跑，手臂上的伤口。
想起他在岩壁下用身体为她挡雨，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对不起。”她突然说。
魏子羡愣住了：“什么？”
“那天，在医院门口。”边枝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魏子羡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道歉。
“你不用道歉。”他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急切，偏偏语气里的恳切又刚刚到位，让人听了心头一暖。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以前……做了太多错事，让你害怕。你现在这样对我，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边枝枝摇头，声音更低了些，“你救了我。我至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两人对视着，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魏子羡看见她眼框微微发红，那点湿意像细小的钩子，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
得意与酸胀的滋味缠缠绵绵，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她在为他感到愧疚，她在心疼他。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在膝上蜷缩了一下，随即，那原本搁在腿上的左臂，似乎因对话牵扯了注意力，被他无意地动了一下，带动了肩膀。
这个动作让衬衫布料擦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他短暂地吸了半口气，眉心随即蹙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你的手……”边枝枝的注意力果然被牵引过去，目光落在他左肩，之前那点欲言又止的湿意被关切取代，“是不是还没好全？动作别太大。”
“没事。”魏子羡垂眼避开她的注视，语气轻松，还带着几分宽慰她的意思。
“真快好了。只是偶尔……不太灵便。”
比起直白的“疼”或“不舒服”，“灵便”这个词显然要轻得多。
可正是这份云淡风轻的措辞，反倒让他背后的隐忍，无所遁形。
他拿起茶壶为她续水，动作较平日慢了半拍，分寸间依旧稳得不见波澜，却偏从中透出几分刻意维持的谨慎。
热水注入杯中，白汽袅袅上升，隔在他们之间。
他恰好借着这水汽，将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得逞微光，悄然掩去。
不能急。
不能再吓到她。
“菜要凉了。”他放下茶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尝尝这个，很鲜。”
边枝枝低头吃菜，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魏子羡讲了些工作上的趣事。
当然，是精心筛选过的，那些勾心斗角都略去不提，只留下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边枝枝也说了些小树洞的近况，孩子们的新作品，工作室准备和学校合作的项目。
他们象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边界，避免触及雷区。
吃完饭是晚上八点半。
魏子羡叫了车，但司机迟迟没来。
他站在餐厅门口打了三个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边枝枝问。
“司机说肠胃炎犯了，这里离我的住所有些远，另一个司机过来至少要半小时。”
魏子羡的声音里带上了焦躁，手指敲着手机屏幕，节奏越来越快。
边枝枝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那是他情绪失控的前兆。
“没关系，等等就好。”她轻声说，语气尽量温和。
魏子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敲击的动作。
他转头看她。
“对不起。”他说，“我有点……着急。”
“没事。”边枝枝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手臂的伤……是不是还没完全好？要不要先回餐厅休息？”
“不用。”魏子羡立刻说，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软了语气，“我没事。就是……觉得让你等这么久，不好。
我应该提前想到这种情况的，我应该是要把你送回去的，但是我又搞砸了”
边枝枝看着他。
此刻的魏子羡象一只知道自己犯错，焦躁不安却又努力克制的大型犬，怕惹人不快，又藏不住那份无措。
这个联想让她感到奇怪，脑子在否定，可心里却坚定的这么认为。
于是她说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话。
“要不……”她迟疑着，“我们走走吧？反正也不远。”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明明把人推开的是她，现在发出邀请的也是她。
边枝枝眼神在话末开始躲闪回避，魏子羡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在看到边枝枝反应的瞬间迅速黯淡下去：“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边枝枝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身体和语言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她笑了笑，“就当饭后消食。”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个很孩子气的动作。
做完她才意识到不妥，红着脸，有些尴尬。
魏子羡看着她，忽然也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配上那一身闪亮的衣服，有种荒诞的可爱。
边枝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魏子羡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还是对自己笑。
她怕自己再笑出来会尴尬，于是转过身，率先朝前走去。
“走吧，散步。”
魏子羡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计划，第一步成功。
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
夜晚的街道很热闹，情侣牵手路过，孩子拽着气球奔跑，街头艺人弹着吉他唱歌。
边枝枝走得不快，魏子羡就放慢脚步配合她。
他们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最近上映的电影，某家新开的书店，苏城论坛的后续反响。
很日常，很平淡。
但边枝枝发现，她并不觉得无聊。
甚至有点享受。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魏子羡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马路对面。
边枝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