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比如魏子羡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深沉,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侵略性,更象是观察。
边枝枝将这些变化都收进眼底,却不敢深究,只能更用力地绷紧自己的防线。
五月中旬,小树洞承接的一个社区融合艺术项目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技术难题。
项目已经进行到中后期,却卡在了内核的交互算法上。
现有的开源方案无法满足复杂场景下的实时反馈须求。
“枝枝姐,陈老师那边回复了。”助理小鹿拿着平板,眉头紧锁。
“他联系了几个高校实验室的朋友,都说这个须求太特殊,短时间内很难做出定制方案。”
边枝枝站在工作室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的白板上写满了技术难点和备选方案,但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项目资金有限,不可能无限期拖延。
如果两周内还找不到解决方案,不仅前期投入会打水漂,更重要的是,那些满怀期待的孩子和家长会失望。
“还有谁可以问问?”边枝枝揉了揉太阳穴。
“我让我爸公司的技术团队也看了,”
苏晚推门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他们说可以尝试,但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重新开发底层架构,而且报价……超出我们预算的五倍。”
“三个月太久了。”边枝枝摇头,“而且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会议室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边枝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显示为“觅光科技,技术支持部”。
她点开。
邮件附了一份详细的解决方案文档和一份临时技术授权协议。
文档分析了“小树洞”当前项目遇到的技术瓶颈,并提出了两套解决路径。
一套是短期的算法优化方案,可以在三天内完成部署,保证项目按原定时间推进。
另一套是长期的定制化开发方案,觅光愿意以成本价提供技术支持,并允许“小树洞”在未来三年内免费使用相关专利。
邮件的最后一行字写着。
“此方案为‘星光计划’合作框架下的技术援助,无需额外费用。如需进一步沟通,请联系魏总或技术团队。”
边枝枝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怎么了?”
苏晚察觉她的异样,凑过来看,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觅光?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遇到问题?”
“我不知道。”边枝枝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他们的方案……完美契合我们的须求。”
“太巧了。”苏晚皱眉。
边枝枝当然知道这巧合背后的深意。
象他早就料到她会遇到困难,早就准备好了解决方案,只等她走投无路时,轻轻递过来。
“要不要问问常先生?”小鹿小声提议。
“他是‘常青 heritage’的创始合伙人,在高端文化项目集成方面是真正的专家,之前闲聊时还特别问过我们这个项目的进展。”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常溪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档,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润儒雅。
“抱歉打扰。”
他走进来,将文档放在桌上。
“我刚从市文化艺术基金会那边回来。
他们看了我们的须求,表示可以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但技术攻关……时间上确实来不及。最快也要两个月。”
他看着边枝枝,目光坦诚。
“枝枝,我尽力了。但这件事,恐怕需要更专业、资源更雄厚的团队介入。”
常溪亭的态度坦诚。
他没有夸口,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无力,只是如实告知现状。
而这种坦诚,恰恰印证了觅光那份方案的珍贵与“及时”。
边枝枝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次睁眼时,她看向苏晚和常溪亭:“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决定。”
当天下午,边枝枝没有去实验室。
她给魏子羡的助理发了邮件,告知因工作室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请假一天。
邮件很快回复:“收到。魏总说,如有需要帮助之处,随时联系。”
边枝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邮箱。
她一个人在工作室待到很晚,反复研读觅光发来的技术文档,又对比了常溪亭带回来的高校方案,甚至让苏晚帮忙找了第三方技术顾问做评估。
结论一致:觅光的方案是目前最优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在时限内解决问题的途径。
晚上九点,边枝枝终于拨通了魏子羡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
“喂。”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魏总。关于您公司发来的技术援助方案,我想和您谈谈。”
“好。”他应得很快,“你说。”
“首先,感谢觅光的专业支持。方案我看过了,确实能解决我们当前的问题。”
“恩。”
“其次,我想确认一下,是否需要签署补充协议?有没有其他附加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魏子羡开口:“方案在合作框架内,不需要补充协议。但有一个条件。”
边枝枝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条件?”
“从下周开始,我需要你每周抽出半天时间,当面向我汇报‘小树洞’与觅光合作项目的整体进展。”
他顿了顿,“不是技术细节,是战略方向和成果评估。作为主要投资方,我有权了解项目的宏观运行情况。”
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投资方的正当权利。
但边枝枝知道,这只是表象。
“如果我不接受呢?”她轻声问。
“那技术援助依然有效。”魏子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边老师,你应该清楚,任何合作都需要创建在互相信任和有效沟通的基础上。
如果连最基本的进展汇报都无法当面进行,我会怀疑小树洞是否真的有意愿与觅光深度绑定,共同推进这个国家级项目。”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选择权在你。”
他给了她选择,却将每条路的利弊都摊开在她面前。
接受,意味着每周都要与他独处,意味着防线可能进一步松动。
而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接受。但有一个要求。”
“你说。”
“所有工作沟通,包括进展汇报,必须通过正式邮件提前预约,并由双方助理在场记录。
私下接触和非工作时间的连络,我希望可以避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可以。”魏子羡答应得很干脆,“那就按你说的。助理在场,邮件预约,工作时间。枝枝,你的界限,我尊重。”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反而让边枝枝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就这样。”她匆匆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