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望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发现在自己脚下的这块平坦玉石地面上,正中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和他手里的令牌严丝合缝。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有些颤抖地拿出了那块刚捂热乎、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的令牌。
“祖师爷保佑一定要是个简单模式啊”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令牌完美的嵌入其中。
轰——!!!
下一秒,整个山体都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像是发生了地震。
薛小凡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令牌突然光芒大放,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然后,“咻”的一声,令牌瞬间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
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青峰再次震动起来。
无数块如同人一般大小的方形石砖,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纷纷从山体上剥离、飞起。
它们在空中飞舞、盘旋,发出呼呼的风声。
眨眼之间。
这些石砖便层层叠叠地排列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悬浮在空中的、不断移动的石墙。
它们围绕着薛小凡所在的这块平台,一直延伸到百米开外那尊巨大石塑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危险的空中迷宫。
而且,这些石砖并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空中做着无规则的、慢速的旋转和移动,有的上下浮动,有的左右横移,甚至还有的在自转。
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这些沉重的石砖给撞飞出去。
“小辈”
石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拿下令牌,便通过试炼!”
薛小凡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石塑,此刻正微微低着头。
而在它那宽阔的额头正中央,此刻正镶嵌着一枚散发着青光的令牌。
正是他刚刚放进去的那枚!
“我去”
薛小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都傻了。
要他穿过这些乱飞的石砖,跑到一百米开外,还要爬上那个几十丈高的石像,最后在人家祖师爷的脑门上把令牌给扣下来?!
这特么是什么奇葩试炼?!
这试炼是祖师爷自己设计的吗?
有点太不顾自己形象了吧?!
而且
他看了看那些在空中飞舞的石砖,每一块都至少有几百斤重,这要是撞在身上,哪怕他是玄阶修士,也得骨断筋折啊!
“呼”
薛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起码是外界的五倍往上。
只要呼吸几口,就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和体力都在飞速恢复。
这对作为法修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优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手腕一抖。
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长剑锵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剑花,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他脚边,离地面大概一尺的半空。
虽然不能御剑高飞,但低空滑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薛小凡一脚踏上长剑,剑身立刻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就像是一辆顶级跑车的马达在预热启动。
青色的灵力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
“嗬!”
他大喝一声,将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入脚下的飞剑之中。
长剑瞬间迸射出耀眼的青芒,剑气吞吐不定。
“走!”
一人一剑瞬间拔地而起!
薛小凡身形如电,驾驭着飞剑,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眨眼间就冲进了那片乱石阵中。
第一层石砖的包围并不算密集,空隙很大。
薛小凡凭借着精妙的御剑术,左躲右闪,轻松地穿过了几块迎面撞来的石砖。
“哈!也不过如此嘛!”
他心中一喜,信心大增。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过第二层的时候,前方的几块石砖突然毫无征兆地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严丝合缝的石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还会变阵?!”
薛小凡一惊,但他反应也极快。
他右手猛地一挥,手中清风徐来,青芒闪烁。
瞬间幻化出一把由纯粹风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型光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剑,借助着冲刺的惯性,对着那面石墙猛地向前一劈!
轰!
一声巨响。
那面看似坚固的石墙,在这充满灵力的一击之下,应声而裂!
碎石飞溅,硬生生被他劈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哈!”
薛小凡从缺口中穿过,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看来本天才果然是天赋异禀,这种小场面根本难不倒我”
然而。
帅不过三秒。
就在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英姿飒爽中,准备迎接下一波挑战的时候。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刚穿过的那个缺口侧下方,一根不起眼的、原本静止不动的长条形石砖,突然像是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
它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而且无声无息。
正正好好,朝着薛小凡那毫无防备的侧腰狠狠地撞了过来!
“小心!”
远处观战的湛沧澜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锤子砸肉的声音。
“噗哇——!!!”
紧接着,就是薛小凡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他只觉得腰上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是被一辆超速行驶的卡车拦腰撞中,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从飞剑上拍了下来。
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回了出发点的山上。
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薛小凡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捂着老腰,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腰啊”
“这这特么还带偷袭的”
钲的一声,薛小凡只觉得两腿一凉,一看发现是自己的配剑笔直插进了两腿之间的地面上,是给师祖打回来的。
看着远处那个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像。
那石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但薛小凡分明从那双石头眼睛里,读出了一丝
嘲讽和哀叹。
“咳咳”
薛小凡费力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没忍住又咳出了两口血。
他感觉腰都要断了,刚才那一记偷袭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虽然有灵力护体,但那种内脏移位的错觉还是让他一阵头晕眼花。
伸手向紧紧插在石地里剑,握住剑柄奋力一拔。
“锵”的一声,长剑离地。
他顾不上检查剑身有没有豁口,连忙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这里浓郁得令人发指的灵气瞬间顺着他的鼻腔涌入,如同清凉的泉水般冲刷着他火辣辣的经脉。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胸口的闷痛感便消退了大半,内出血也止住了,只是侧腰那块被石砖狠狠砸过的地方,依然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就像是有针在扎。
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薛小凡扶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一身已经破破烂烂的练功服,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
透过层层叠叠、还在缓慢旋转的石砖阵列,他能感觉到那尊巨大的祖师爷石像正注视着他。
那目光虽然来自一双没有瞳孔的石眼,却沉重得像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薛小凡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那个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这哪里是试炼啊,这分明就是谋杀!
那石砖阵不仅会变阵,还会玩阴的搞偷袭,这谁顶得住?再说了,他一个法师,这种考验身法和肉体的关卡本来就专业不对口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薛小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至理名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毅然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为了大义而牺牲的决心。
他提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对着那尊石像深深一躬到底。
“师祖”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悲壮和诚恳。
“弟子薛小凡,今日虽有心闯关,奈何才疏学浅,修为低微!方才一试,深知自身与这正清阁大统的差距,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顿了顿,抬起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传承试炼神圣无比,弟子若是强行硬闯,不仅是对师祖留下的阵法不敬,更是对宗门未来的不负责任!万一弟子折损于此,正清阁这唯一的独苗苗可就断了啊!”
“所以”
薛小凡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地吼道:
“请师祖再给弟子三五光阴!弟子这就下山,闭关苦修!届时待弟子突破地阶,神功大成,定当再回此地,不仅要闯过这试炼,更要揽下光复重任,开正清盛世,重铸宗门荣光!”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激昂文字,仿佛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进行战略性转移。
一旁的湛沧澜听得直翻白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货
说得这么好听,实际上不就是想溜吗?
这种把“怂”字写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的本事,湛沧澜这辈子也就只在薛小凡身上见过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那巨大的石塑在听完这番话后,竟然真的有了动作。
它缓缓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扫过。
只见那些原本在半空中飞舞旋转、如同绞肉机般的石砖,竟然在这一瞬间尽数停了下来。
漫天的尘埃落定。
整片山峦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了石块碰撞的轰鸣,只有耳边微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
那些石砖像是失去了动力,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薛小凡见状,心中微喜。
祖师爷这是同意了?!
祖师爷他老人家最是通情达理,怎么会忍心看着唯一的徒孙送死呢?
他在心里疯狂给祖师爷点赞,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笑容。
他转过头,冲着湛沧澜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吧,哥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搞定了!
湛沧澜却并没有看他,而是皱着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尊石像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石像原本毫无表情的面部,此刻那两道粗犷的石眉,似乎微微皱在了一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还没等薛小凡那口庆祝的气喘匀,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再次在天地间炸响。
“小辈”
石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沧桑与淡淡的无奈。
“你的决心,吾已听到。”
薛小凡刚要把腿往回迈,听到这话,动作一僵,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是是是,师祖明鉴,弟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但是”
石像打断了他的马屁,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虚空,直直地盯着薛小凡。
“你难道不知,此方秘境一旦开启,便自成一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想要离开此地,唯有一种方式”
石像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薛小凡的心口。
“那就是通过试炼,拿到令牌,执掌阵眼,方可开启归途。”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