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餐厅里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茅台酒醇厚的酱香味。
吴长安显然是喝高了。他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庞此刻红得像关公,眼神迷离,大着舌头,一只手搭在湛沧澜的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
“小湛啊嗝!叔叔跟你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就是义气!”
吴长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里面的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渍迹。
“你救了我们老两口的命,这就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吴家,从来不欠人情,更别说是救命之恩!”
湛沧澜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张原本苍白冷峻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就抿了一小口,似乎就有点不胜酒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有些迷离,有些呆滞,甚至有些乖巧。
他微微垂着头,任由吴长安那只沉重的大手在他肩上拍打,也不躲闪,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轻声应着:“叔叔说得是。”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听话懂事、又不善言辞的晚辈。
吴桐缩在桌角,手里捏着筷子,恨不得把那双象牙筷子给捏断。
他看着这一幕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腾,比吞了一斤苍蝇还难受。
装!你接着装!
什么不胜酒力?
以湛沧澜这厮现在的修为,普通的茅台能让他喝醉?
这特么绝逼是装出来的!
“小湛啊”吴长安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湛沧澜,语气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你说你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以前还遭了那么大罪”
“现在又是一个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
湛沧澜闻言,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落了几分。
“叔叔,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却见吴长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这栋房子的天花板。
“小湛!你听叔的。”
“你也别去外面找什么房子了!”
“以后!你就住这儿!”
“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反正家里房间多得是,多你一副碗筷,叔叔我养得起!”
“噗——咳咳咳咳!!”
一直在旁边装隐形人的吴桐,听到这句话,直接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
“爸!你你说什么呢?!”
吴桐一边咳一边惊恐地喊道。
“住住这儿?!”
这也太离谱了吧!
引狼入室就算了,还要给狼搭个窝?!
这是嫌自己儿子命太长,想让他早点去投胎吗?!
吴长安转过头,醉醺醺地瞪了吴桐一眼。
“小桐,人家小湛救了你爹妈的命!住咱们家怎么了?”
“再说了,你平时不老说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伴,小湛来了正好陪陪你,你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语言”
吴桐绝望地看向花女士,试图寻求外援。
“妈这不合适吧毕竟毕竟他是外人”
谁知花女士也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慈祥的姨母笑。
“我觉得你爸说得对。”
“小湛这孩子,我看着挺顺眼的,又懂事又乖巧。”
花女士说着,转头看向湛沧澜,眼神里满是怜爱。
“小湛啊,你就听阿姨的,别走了,啊?”
“你看小桐这孩子,平时被我们惯坏了,也没个正形。你来了正好,以后你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
吴桐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这对被湛沧澜彻底蒙蔽了双眼的父母,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没救了。
这全家都没救了。
湛沧澜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吴长安,又看了一眼花女士,最后,缓缓地落在了吴桐的身上。
“这真的可以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有些犹豫。
“那就打扰了。”
一顿晚饭过后,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顿饭吃的吴桐煎熬无比,但他得盯着湛沧澜,以免有什么意外,不敢提前下桌。
吴长安喝得酩酊大醉,被花女士搀扶着回房休息去了。
临走前,花女士还没忘给湛沧澜安排住处。
“小湛啊,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房是客房,被褥都是新的,你去那儿睡。”
“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要是还缺什么,就跟小桐说,别客气。”
“谢谢阿姨。”湛沧澜乖巧地应道。
吴桐可不敢跟湛沧澜独处一室,立马逃也似的跑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冲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挂上防盗链,甚至还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口。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吴桐欲哭无泪地爬上床,把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仿佛这一层厚厚的棉被能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似的。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引狼入室这词儿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这简直就是把恶魔请到了枕头边上!
只要湛沧澜愿意,半夜随时可以撬开他的门,或者是直接穿墙进来,把他给
“啊啊啊啊不许想!”
吴桐在被窝里疯狂摇头,强行打断了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
他必须得冷静下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系统!面板!”
他在脑海里低吼了一声。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的被窝里展开,呈现在吴桐眼前。
【宿主:吴桐】
【修为:玄阶六重】
【气运值:4241】
看着那个数字,吴桐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四千多点。
这是一笔巨款,是他这辈子不对,是这七辈子以来打过最富裕的仗。
但这笔钱该怎么花,才能破了这个死局?
直接提升修为?
不行。
这四千点虽然多,但顶天了也就是让他突破到地阶初期。
而湛沧澜呢?
两年前那小子就能引天雷劈死地阶了,现在两年过去,鬼知道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说不定已经是地阶中期,甚至后期了!
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送菜上门。
那兑换道具逃跑?
比如兑换个灵偶,然后隐身逃跑?
这倒是可行。
但是
吴桐想到了楼下还在傻乐呵的老爹老妈,想到了那个还在公司加班赚钱的老哥。
如果他跑了,湛沧澜找不到人,会不会拿他们撒气?
虽然现在的湛沧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挺有礼貌,但本质上那就是个疯批啊!
万一他黑化了,把吴家给屠了怎么办?
吴桐不敢赌。
他做不到抛下家人独自苟活。
“草!”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被子踢开了一条缝。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
这特么就是个死局啊!
吴桐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只能等着湛沧澜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是心情太好,把他给那样那样,然后再那样那样?
一想到那些画面,吴桐就觉得菊花一紧不对,是浑身一紧。
这一夜,吴桐失眠了。
他瞪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走廊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对面房间的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甚至是冲水马桶的声音,都能让他神经紧绷,如同惊弓之鸟。
好在,那一夜,风平浪静。
湛沧澜似乎真的只是来借宿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二天清晨。
阳光依旧明媚,鸟儿在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
吴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游魂一样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样,猛地拉开了房门。
“咔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
斜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
吴桐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湛沧澜正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穿着老妈昨天从吴槿柜子里翻出的衣服,浅灰色的居家毛衣和黑色的长裤,刚刚好合身,宽肩窄腰,长腿修长,感觉比自己老哥穿上好看。
那张脸经过一夜的休息,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苍白,甚至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慵懒。
他手里拿着洗漱用品,显然也是刚起床。
看到吴桐出来,湛沧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
很干净,很纯粹,甚至带着一丝羞涩?
就像是邻家那个暗恋你的大男孩,在早晨偶遇心上人时,那种手足无措又满心欢喜的样子。
“早早啊,小桐。”
他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一丝磁性,听得人耳朵有些发痒。
吴桐看着这个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装!
你特么继续装!
“早。”
吴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敢有。
他低下头,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仓鼠,贴着墙根,以一种竞走般的速度,飞快地从湛沧澜身边溜了过去。
甚至在经过湛沧澜身边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吸入了他呼出的二氧化碳会中毒一样。
“蹬蹬蹬蹬!”
吴桐一路小跑着冲下了楼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湛沧澜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牙刷和毛巾。
他看着吴桐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脸上的那一抹羞涩的、纯良的笑容,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痴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幽暗的光芒在闪烁。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刚才吴桐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和味道。
他把手指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甜橙味的沐浴露香气。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桐”
“能再见到你真好。”
“这一次”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你都别想再逃走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