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再一次回到了河边。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周围除了潺潺水声和风吹过巨树林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然而,吴桐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肾上腺素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却更加汹湧的剧痛。
“嘶”
他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上面,火辣辣的疼。
那股钻心的灼痛感,从皮肤表层,一路蔓延渗透,烧灼着他的筋骨,甚至连内脏都跟着一阵阵地抽搐闷痛。
妈的,湛沧澜那傢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简直是个移动的核反应堆!
他强忍着剧痛,背对着河流,小心翼翼地褪去身上那件已经缩水蜷起的冲锋外套,以及背后的藤甲,上半身只剩下前胸的一整片藤甲。
衣服划蹭皮肤的瞬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幸好,他之前未雨绸缪编织的这件贴身藤甲起到了作用。
这里的藤条燃点显然比普通衣物高得多,虽然没有隔热的能力,但还好是没有烧起来,也避免了衣物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悲剧。
饶是如此,他的整个后背,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好几处地方已经起了燎泡,晶莹的泡体下是充血的嫩肉,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不敢用手去碰,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缓缓地向后退,将那片伤痕累累的背,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啊”
冰与火的极致交融,让吴桐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那股清冽的寒意瞬间包裹住灼热的伤口,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整个人将上半身都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在清澈的河水中散开,脸上那副金丝狐狸面具也不知在何时被他摘下,随手丢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催动起功法。
草木生。
木,主生机。
这个功法品阶不高,却是最纯粹的治疗法门。灵气在他的丹田内转化成一股温和而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流向他背部的伤口。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灼痛感被一点点抚平,红肿的皮肤似乎也褪去了一丝狰狞。
虽然效果缓慢,但终究是有用的。
吴桐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治癒过程中,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轻微的、踩在青草上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吴桐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睁开眼!
是谁?!特么的怎么还有人?!
他明明检查了这边一圈的!
他第一反应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合欢宗妖女又追来了,亦或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狗屁道士鲍不平。
他想立刻就要从水里起身,抄起岸边的木剑和面具跑路。
然而,一个带着几分油腻与轻佻的男声,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诶嘿嘿,没想到这秘境里,还有个小美人有雅兴在这儿洗澡啊。”
吴桐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声音他没听过,不是妖女,也不是那狗道士。
他面前出现一个身穿金丝蟒纹锦袍的年轻男人,正挺着个大肚,从一棵巨树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那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齣头的年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子弟。
他的手里还摇着一把骚包的玉骨摺扇,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露骨的色慾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水中的吴桐。
当看清那张脸时,吴桐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启元!
京城黄家的二少爷!
这几把都什么事啊!
原着里嚣张跋扈,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专门去找主角挑事找死的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炮灰反派。
糟糕!自己没有戴面具!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猛地转过身去,只得将那片伤痕累累的后背露出,同时飞快地将散在水里的长发撩起,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然而,他这副既显柔弱又带薄怒的模样,在黄启元眼中,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嘿嘿嘿”黄启元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吴桐裸露的肩背上流连。
“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大的,还是个平乳”
平乳
平乳你妈啊!老子是男的!是男的!!!
吴桐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从那天被刘易晨堵在电梯里开始,到他老爹中毒,再到被合欢妖女追杀,被狗道士误会这一路上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憋屈和杀意,在这一刻,被“平乳”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
他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我让你”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熊熊怒火。
“给我滚!!”
那声音不再是刻意压低的嘶哑,而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淬满了冰渣般的森然杀意。
黄启元被他这眼神骇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嘿,还敢瞪我?”他摇着扇子,脸上满是戏谑,“小美人,我可是观察你很久了。黄阶三段的修为,还身受重伤,身边也没个伴儿。啧啧,真是可怜。”
“这样吧,”他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彷彿是在施舍,“实不相瞒,本少爷乃是京城黄家二公子,黄启元。28墈书王 耕辛嶵全你只要从了我,待出了这秘境,本少爷赏你十万龙币,保你后半生吃穿不愁,如何?”
他以为,报出自己的家世,再许以重利,眼前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美人”,定会感激涕零,主动投怀送抱。
然而,回答他的,是吴桐那双在盛怒之下,反而变得愈发冰冷、平静的眼睛。
“呵”
吴桐笑了。
他缓缓地从河里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腰线滑落,在莹绿的光芒下,宛如流淌的碎钻。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嘴角却勾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弧度。
“黄家黄启元”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很好。”
黄启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但随即又被更加强烈的慾望所取代。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黄启元眼中,河水里的美人突然消失不见,只听到哗啦的水声。
他退后一步,四下张望。
然后原本地上的简陋木剑也突然不见了。
他听见唰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黄启元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催动护身法宝。
然而,太迟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彷彿飞了起来。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旋转,巨树,草地,河流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穿着他那件熟悉的金丝蟒纹锦袍,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一道血泉正喷涌而出,如同盛放的红莲。
那是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惊愕与恐惧永远地凝固了。
吴桐站在那无头尸体边,他手中那把简陋的木剑,剑尖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温热的血。
剑身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
妈的
吴桐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杀人了。
杀的还是京城黄家的二少爷。
这个黄家老祖宗是天阶大能,能卜算天机,窥探命运。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他本不该这么做的。
他动用了神隐符,有大把办法脱身。
可是他忍不住了。
他死了七次,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轮迴了将近半个世纪,能特么给这废物欺负了?!
这操蛋的世界,这该死的命运,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让他戴上了一副连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乖巧面具,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这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面具之下,那颗被死亡与绝望反覆打磨了百年的心脏,早已变得坚硬、冰冷,甚至有些病态了。
他渴望温暖,渴望平静的生活,可他的骨子里,却也埋藏着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恨与毁灭欲。
马的,杀了又如何?
这不知死活、小头控制大头的蠢货,本就该死!
吴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暴戾与快感的奇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疯狂冲刷。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闪烁着兴奋而疯狂的光。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突然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嗯啊”
吴桐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灵气都在瞬间暴走,不受控制地向丹田涌去,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他连忙内窥己身,惊喜地发现,他那沉寂已久的灵根,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灵根之内,那些原本如同蛛网般细密黯淡的赤金色脉络,此刻竟全部被点亮了!滚烫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相灵力,如苏醒的岩浆,在那莹绿的木相枝干中奔涌流淌!
他那半死不活的火相灵根,竟然在斩杀黄启元、心境产生剧变之后,被激活了!
轰!
体内的灵力漩涡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力量,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瓶颈,被这股力量轻易地冲破桎梏。
黄阶四重!
吴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感觉,脸上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转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火相灵根!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这股新生的火灵力还很微弱,远不如木灵力雄厚,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意外之喜,简直是天降横财!
说到横财
吴桐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上,眼中闪烁起“和善”的光芒。
他重新戴上狐狸面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在黄启元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却用金线绣着“黄”字的锦囊,被他从尸体的怀里掏了出来。
是储物袋!
吴桐心中一喜,连忙将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我去!!
足足三平方米的储物空间里,码放着一堆亮晶晶、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宝贝!
玄品火球符,五张!
玄品疾行符,五张!
玄品回春丹,五颗!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黄阶的符箓丹药堆成了两堆。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单凭这一个储物袋,黄阶也能和玄阶碰一碰。
这黄启元死得好啊!死得太值了!哈哈哈!
吴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正准备把这储物袋佔为己有,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却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孽畜!拿命来!!”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灼热感已经扑面而来!
吴桐心中大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火球,正拖着长长的焰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向他砸来!
轰!!!
吴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巨大的火球已经在他身后轰然炸开!
恐怖的威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到了半空中!
“噗哇!”
吴桐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中,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背上那刚刚才有所缓解的伤口,在高温的炙烤下开裂,流出血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艹!还特么有人!?
吴桐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捏出那张仅剩最后一小角的、皱巴巴的神隐符,指尖灵力一搓的同时,挣扎着转头向后方看去。
只见一个同样身穿雍容华贵服饰,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悬浮在半空中,双目赤红,怒目圆睁,整个人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闪电般向他抓来。
黄家人!
而且,那气息是玄阶圆满!
艹艹艹!!
吴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在疯狂迴响。
早该想到的!这种傻逼二世祖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个保镖!
下一瞬,就在那老者的利爪即将触及他的身体时,吴桐的身形,凭空消失了。
“别想跑!”老者见状,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发出一声怒吼,眼中杀机更甚,“敢杀我黄家少爷!死!!”
他双手连挥,又是五颗巨大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瞬间砸在了吴桐刚才消失的位置!
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将那片草地彻底掀翻,焦黑的泥土冲天而起!
刚刚隐去身形的吴桐根本来不及跑远,再次被爆炸的余波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又是一口鲜血,呈一道无形的抛物线,洒落在半空中。
“哼。”
看着那片凭空出现的血迹,黄家护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本在附近寻觅灵药,黄启元说见到了个极品,修为低下,身负重伤,让他别管,观察过后他也就由着少爷去了。
谁能想到,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回来时,自家少爷已经尸首分离。
黄启元死了,家主定然不会放过他。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这杀人者擒下,带回家族。
尤其是对方这神鬼莫测的隐匿之法,连他都看不透分毫,若是能将此秘法问出献给家主,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保住一条小命。
想及此,他眼中杀意更浓,身形一晃,便朝着那血迹落下的方向,闪电般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