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两条长鞭狠狠往地上一抽,碎土与杂草齐飞,她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只暴怒的凤凰般高高跃起,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血色弧线。
“给老娘死来!”
眼看着圣女玉足轻点水面,在潭面上踏出圈圈涟漪,身形快如鬼魅,几下借力便要越过这片石潭,吴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跑!必须跑!
他刚想转身,眼角的余光却又瞥见了地上那个麻烦的源头湛沧澜。
此时此刻,湛沧澜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恐怖热度,他身上的水迹早已被蒸发得一干二淨,皮肤下血液彷彿是岩浆在流动,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再过不了多久,估计马上又要烧起来了。
“草!”
吴桐低骂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这怎么办,湛沧澜不能就丢这啊!
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带走一个随时可能自燃的大火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吴桐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那条被爆炸的水浪冲上岸、此刻正在草地上徒劳蹦跶的玄冰鲤。
那鱼通体雪白,鱼嘴一张一合,还在散发着丝丝寒气。
一个疯狂而天才的想法,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吴桐不再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按住那条活蹦乱跳的白色大鲤鱼。
玄冰鲤滑不溜秋的,在他手里拚命挣扎,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别动!”
吴桐恶狠狠地低吼一声,两只手死死扣住鱼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强行掰开了它那紧闭的鱼嘴。
然后,他提着这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天然冰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湛沧澜的身边。
他心里默念。湛沧澜,抱歉了!
看准了此刻正精神抖擞一柱擎天的罪恶源头小青龙,眼睛一闭,心一横,吴桐直接就将那张开的鱼嘴,猛地套了上去!
滋啦——!!!
一阵彷彿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响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色水蒸气,在林间清晰地回荡。
那条可怜的玄冰鲤,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鱼眼翻白,嘴里发出了“咕嘟咕嘟”的悲鸣,最后身体一直,彻底没了动静。
而湛沧澜那原本烧得通红的脸,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不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身上的恐怖体温似乎也被压制下去,不再继续升高。
“我靠,还真有用!”
吴桐大喜过望,他都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此时,圣女已经越过了石潭,那双喷火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湛沧澜所在的位置。
“找到你了!”
吴桐哪敢耽搁,当即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已经所剩无几的神隐符,飞快地撕下一小块,反手就拍在了湛沧澜的脑门上。
符纸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融入湛沧澜的身体。
下一秒,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连带着他身上那条英勇就义的玄冰鲤,身形一并变得透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吴桐也不敢停留,俯身一抄,将隐身后的湛沧澜拦腰扛起,甩在自己背上,拔腿就跑。
“嘶!妈的,还是好烫!”
一股灼人的热浪隔着衣料传来,烫得吴桐龇牙咧嘴。
他现在就像是背着一块刚刚从高炉里取出来的烙铁,每跑一步,那热量都彷彿要将他的后背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烤熟。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背后传来的剧痛,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茂密的巨树森林。
“人呢?!给老娘留下!”
身后,传来圣女气急败坏的尖叫,以及长鞭破空时带起的、越来越远的呼啸声。
直到再也听不到圣多女发癫的动静,吴桐才像一条脱水的狗,扑通一下将背上的重物扔在地上,自己也跟着瘫倒在地,抹着头上的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此刻,他面具下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背上的肌肤先是火烧火燎的疼,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后心内脏处,更像是有一团火在持续地灼烧,闷得他想吐。
妈的,他背后的肉不会特么的熟了吧?!
他想伸手去摸,可身体一扭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根本不敢再动。
湛沧澜这个扫把星!
吴桐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因为神隐符时效耗尽、已经重新显出身形、此刻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罪魁祸首,心头火气上涌,抬脚就踹了过去。
“我让你烫我!让你烫我!”
一脚,正好踹在湛沧澜的腰上,把他给整个踹翻了个面。
然后,吴桐的动作就僵住了。
视线中,经过冰火两重天淬鍊,此刻依旧挺立着的小青龙,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吴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对啊!
那条玄冰鲤呢?!
那条为了拯救失足少年而英勇献身的鱼呢?!
吴桐的大脑宕机了半秒,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难道是跑着跑着,颠簸之中,掉了?!
他猛然回想起刚才逃跑时,背上除了那股灼人的热度,似乎的确还有一种坚硬又滚烫的触感,一步一下地顶着他的背
我特么我!
轰——!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颊在面具下瞬间爆红,烫得能煎鸡蛋。
他的一世英名啊!
他,吴桐!堂堂一个直男!竟然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湛沧澜用那里顶着腰,还特么的顶了一路!
他还怎么见人啊啊啊啊啊!!
羞耻!愤怒!噁心!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熊熊燃烧的邪火,在他胸腔里疯狂乱窜。
他要报复!他要让这个玷污了他清白的傢伙,尝尝社会的险恶!
吴桐在心里怒吼着,探出手,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化作一只无情的铁爪,直直地朝着那高高昂起的青龙抓了过去!
他要让湛沧澜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乱翘的!
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林间炸响。
“大胆妖女,光天化日之下竟对良家少男做日常肮脏下流之事,其心可诛!”
吴桐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离目标只差不到十公分。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说过?
他僵硬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一个身穿道士青袍,长发用木簪随意紮成丸子头的少年道士,正手持三尺青锋,一脸正气凛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邪魔外道的鄙夷与痛恨。
吴桐这才惊觉,他自己身上的神隐符,不知何时也已经失效了。
而他此刻的姿势——躬着身,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目标直指地上那个不着寸缕的昏迷少年。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即将对无辜受害者下手的女流氓。
一种被人当场抓奸在床的、无与伦比的尴尬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吴桐。
他脸上的热度,比刚才被小湛沧澜顶着的时候,还要烫上三分。
感觉自己也快要原地自燃了。
他触电般地猛地收回手,噌地一下站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那个不速之客。
等他看清那人的脸时,他脸上的羞红,又迅速被愤怒的血色所取代。
捏马的怎么是他?!
这个害他跳进石潭被帝王鲇追着咬的狗道士!
新仇旧恨,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吴桐气上加气,直接气疯了。
“你特么的谁啊!!”
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尖利刺耳。
对面的小道士,在看到吴桐脸上那熟悉的金丝狐狸面具时,也是一愣。
“是你!”
他随即恍然,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手中的长剑指向吴桐,神色一凛,朗声道:“我乃百锻山正清阁阁主大弟子,薛小凡是也!”
“可恶的合欢宗妖女!欲行不轨被我撞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薛小凡心中暗道侥倖。
进来秘境之前,师门长辈就曾叮嘱过,说那合欢宗的妖女也进了秘境,让自己多加小心。
没想到,自己之前竟与她有过两面之缘都未曾认出,还是恰好在她即将得手的时候赶到。
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正清阁一派,向来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最是看不得这等腌臜之事。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湛沧澜,心中庆幸,还好,看样子,这妖女应该还没得手。
只是这妖女的修为,似乎与自己不相上下,都是玄阶。必须谨慎应对。
薛小凡一番义正言辞,落到吴桐耳朵里,却让他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合欢宗妖女?!
我?!
吴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小凡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合欢宗妖女?!我去你马的吧!你那双狗眼要是不要就直接挖出来喂狗!别他妈捐出去祸害别人了!”
薛小凡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瞭然神情,他冷哼一声:“鸡酱法?妖女果然口舌伶俐!”
吴桐已经彻底放弃了逻辑,开始用他那积累了几辈子的丰富词库,进行着毫无章法的、纯粹的情绪宣洩。
看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在那疯狂跳脚、口吐芬芳,薛小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微颤,缓缓出鞘。
“妖女,多说无益,接招吧!”
嗡——
一股凌厉的剑气伴随着实打实的玄阶威压,如潮水般向吴桐扑面而来!
那股冰冷刺骨的压力,瞬间让吴桐那被愤怒烧得滚烫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打不过。
这个叫薛小凡的,是真的有玄阶修为。而他,只是一个黄阶三段的小菜鸡。
刚才那疯婆娘圣女的恐怖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强者碾压的绝望感。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羞耻心和愤怒。
吴桐脸上的表情一变,立刻举起双手,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壮士!壮士有话好说”
唰!
回答他的,是一道无情的、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剑气!
那三尺青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几乎是擦着吴桐的鼻尖飞了过去,削断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吴桐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捏出那神隐符,也顾不上精打细算了,一分为二直接催动灵力!
“什么?!”
在薛小凡惊愕的目光中,那个狐狸面具妖女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彷彿从未存在过。
薛小凡心中大惊,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手持长剑,警惕地在原地戒备了足足好几分钟,确定对方是真的走了,而不是躲在暗处准备偷袭,这才松了一口气。
“合欢宗竟有此等隐匿身形的法门,岂不是又有很多人要遭殃了”
他收回长剑,走到依旧昏迷不醒的湛沧澜身边。
看着少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和那不着寸缕的身体,薛小凡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同情和讚歎。
“唉,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啊。”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精致小巧、实际上内有干坤的白锦蓝纹袋,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颗清香四溢的丹药,小心地塞进了湛沧澜的嘴里。
“清心丹,如此应该能解那媚药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套崭新的、干淨的便服,是他平时在山下穿的。
他上下扫了一眼湛沧澜,目光在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短暂停留了两秒,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混杂着羨慕与敬佩的复杂表情。
他由衷地感叹道:
“道友当真是少年早成,人中龙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