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扒拉刘梦瑶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东西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刚才还温暖舒适的房间,彷彿瞬间变成了西伯利亚的冰原。
捏马的他怎么来了?!
怎么刚好就现在来?!
早点来他就不来了,晚点来他就早走了。偏偏这个时候来?!
噫吁嚱,天道误我!!
吴桐现在是把所有能扯上运气的意外都归结于天道。
难不成天道转目标了?不整湛沧澜来整我,难道是看出来我才是天命主角了么?
但特么天命主角马上要死在那个变态手里了啊!!
“我哥回来了?!”刘梦瑶的反应截然相反。
她惊喜地一下子丢下手机,从地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兴冲冲地跑出了房间。
很快,吴桐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刘梦瑶那雀跃的欢呼声。
听到了一个男人温和带笑的寒暄。
那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拨奏,但落在吴桐耳朵里,却比地狱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他现在只想从这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至少这样,不用被那个变态折磨。
刘梦瑶正抱着两年未见的哥哥的手臂,分享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欢快的小鸟。
她炫耀着自己考试又进步了,钢琴又学会了新曲子,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哥!我跟你说,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她拉着刘易晨的手,献宝似的说,“她人超好的,长得也特别可爱!她今天刚好来家里玩我带他出来。”
说着,她便又兴冲冲地自己房间跑。
刘梦瑶一进门,就看到吴桐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傻站在原地,两眼无神,脸色白得像纸。
“小桐?你怎么啦?”她跑过去,拉起吴桐冰凉的手。
吴桐的灵魂彷彿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星际旅行,终于在刘梦瑶的呼唤下,艰难地回归了躯壳。
他喉结滚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我我有点不太舒服。”
“不舒服?”刘梦瑶一看,吴桐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毫无血色。
“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是不是刚才空调开太冷,着凉了?”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轻响,雕花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刘易晨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梦瑶,我可以进来吗?”
吴桐的心脏骤停。
“当然可以啊哥!”刘梦瑶毫不犹豫地回答。
门被推开,那个穿着一身高定休闲装,身姿挺拔,面容斯文俊朗,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自家妹妹身边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当看清吴桐那张脸时,刘易晨的眼中也闪过了一瞬间的诧异。
随即,那份诧异又化作了嘴角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这刘易晨像个邻家大哥哥。
“你好。”他开口,声音温和。
吴桐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他能感觉到刘易晨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地刮过他的皮肤,剖开他的血肉,窥探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哥,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好朋友,吴桐。”刘梦瑶开心地为两人介绍,“小桐,这是我哥,刘易晨。”
“吴桐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刘易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彷彿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应该没有吧。”吴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很确信刘易晨这是在把他当一个猎物调戏,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刘梦瑶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氛围,她担忧地拉着吴桐的手,对刘易晨说:“哥,小桐好像有点不舒服,脸色好差,你快帮他看看吧。
她又转头对吴桐安慰道:“小桐,你别怕,我哥哥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医学专业,很厉害的,让他帮你看看没关系的。”
在刘梦瑶单纯的世界里,哥哥从小就是无所不能的,是温柔强大的代名词。
医学专业?
吴桐听得头皮发麻。是研究怎么解剖才能让人死得更痛苦的专业吗?
“不不不!不用了!”吴桐连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累了,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麻烦刘大哥了。”
他这声“刘大哥”喊得牙齿都在打颤。
刘梦瑶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看了看时间,也点了点头:“也对,时间确实不早了,小桐你是该回家了。那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你跟你哥好好聊聊!”吴桐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离这刘易晨越远越好。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房间,抓起玄关处自己的小书包,慌不择路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一头钻了进去。
电梯内部被玄关巧妙地遮挡住,他看不见客厅里从房间里跟出来的兄妹。
结束了,应该已经结束了。
躲过刘易晨了。
电梯里灯光昏暗,但他心里的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的那一刻,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去送送他吧。”
吴桐的心脏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麻烦的”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哀求。
“没事,不麻烦。”
皮鞋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刘易晨迈着从容的步子,大步走来,闪身进入电梯。
吴桐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敢抬头看刘易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电梯金属壁,退无可退。
刘易晨一进入电梯,就转手迅速伸出手,按下了关门键。
那一瞬间,吴桐的求生本能爆发,他猛地迈步躬腰,想从那正在缩小的门缝中冲出去。
可他刚有动作,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就闪电般伸来,一把掐住了他纤细的后颈。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控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张嘴呼救,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严严实实将他所有的呼救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电梯里可不要乱跑哦。”
完了。
吴桐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死在刘易晨手里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要死了,要被折磨死了。
恐惧的泪水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好歹以前湛沧澜都是给他一个痛快,这个刘易晨在没玩尽兴之前还要吊住他的命不准他死。
完了全踏马完了
他不敢想象之后的剧情。
不管是十大酷刑还是战败cg他都不能接受啊啊!!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一点点合上,将最后一丝光明和希望隔绝。
在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刻,他还听见了外面传来刘梦瑶那清脆而天真的呼喊。
“小桐,下星期去你家玩哦!”
“”
电梯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吴桐觉得自己死定了,眼前都在发黑。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四肢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只捂着他嘴的手,也移开了。
掐着他后颈的手,松开了。
吴桐身体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巴上的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放心吧,我现在不会动你。”
刘易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被泪水打湿的手。
他的脸上笑意盈盈,那笑容在吴桐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来得阴森恐怖。
吴桐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想离他远一点。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听到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管你接近我妹妹,是出于什么目的。”
刘易晨收好手帕,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是,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企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桐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寒意与疯狂。
“下一个倒的就是你那个哥哥了。”
什么?
吴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他有什么企图?还有,这跟他哥有什么关系?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到了。
吴桐从没这么庆幸过这是高档小区,他坐的这高速电梯。
但吴桐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逃。
电梯门刚开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他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他一秒钟,不,一毫秒都不想再跟那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向外飞奔,跑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跑进昏暗的小区里,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下,躬着身剧烈地喘息着。
晚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女人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吴桐的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连忙开口问道: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花女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悲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气虚弱无比。
“小桐快来医院你爸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