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都,残阳如血。
城市的边缘,废弃的工业区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骸骨,在黄昏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锈迹斑斑的管道与断裂的墙体之下,几道身影正进行着一场致命的追逐。
“小子,别跑了!整个淮都都是我们刘家的地盘,你逃不掉的!”
一声厉喝在空旷的厂房区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湛沧澜的身影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顶上快速掠过,带起一连串咚响。
他身上灰色的布衣已经划破了数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在衣料上染出深色的斑驳。
身后,三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刘家人紧追不舍,他们脚下灵力涌动,速度还在逐渐加快。
这半个月来,这样的追杀几乎成了日常。
自从刘易晨下令后,整个淮都都成了他的眼线,接下来就是刘家的修士一波又一波的抓捕。
他和师傅凌霄道人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东躲西藏,不断地更换藏身之所。
前方是一堵高墙,无路可逃。
湛沧澜猛地刹住脚步,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在一片堆满废料的空地上。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汗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入尘土。
三名刘家修士呈三角形将他包围,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刀疤脸修士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小子,家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活的。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湛沧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仅剩的右眼冷冷地扫过三人。这三人身上的修为都不过黄阶。
逃?
他瞥了一眼身后高耸的围墙,又看了看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的敌人。
跑下去,终究无济于事。唯一的生路,只能从这三人身上撕开!
一念及此,湛沧澜原本剧烈喘息的胸膛,竟诡异地平复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只漆黑的右瞳深处,彷彿有风暴正在凝聚。
他身上那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陡然间上涨。
“嗯?”刀疤脸修士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
气息的攀升到顶点那刻,湛沧澜竟直接欺身上前。
轰!
猝不及防之下,为首的一名刘家修士被湛沧澜一拳打中,直接倒飞而出。
“黄阶!怎么可能?!”另一名修士骇然失色。
湛沧澜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只仅存的右眼,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变成了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蓝紫色。
瞳孔之中,彷彿有雷霆在生灭。
噼啪!
瞬间,细碎的银白色电弧如同灵蛇一般,在他的指尖和紧握的拳头上迸发、跳跃,发出清脆的爆鸣。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道。
“是变异雷灵根!”
刀疤脸修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情报不是说半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吗?!”
半个月,从普通人到黄阶四重,还是最霸道、最罕见的变异雷灵根?这是什么怪物?!
三名刘家修士像三个脑瘫一样愣在原地,脑子里思绪混乱,像被人搅乱了脑神经一般。
如果是吴桐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湛沧澜的主角之体又发力了。
湛沧澜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功法,没有绚烂的招式。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电光,如闪电般撕裂了与刀疤脸之间的距离。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包裹着电弧的拳头,悍然砸下。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拳臂交接之处,电光炸裂,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混杂着雷电湧来,双臂麻痹,骨头却彷彿在哀鸣。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集装箱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软软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一击!
仅仅一击,便解决了一个黄阶三重的修士!
剩下两人肝胆俱裂,哪还有半点战意,转身便要分头逃窜。
湛沧澜眼中蓝紫色的光芒一闪,却是没有再出手。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丝血迹,眼中蓝紫电芒也迅速消散。
他剧烈地喘息着,催动这股刚刚觉醒不久的力量,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并且身上也被留下了伤口,深浅不一。
小臂上被敌人的兵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被他直接无视。
没有片刻逗留,湛沧澜辨认了一下方向,强忍着身体的虚弱,身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之中。
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顶层。
水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根钢筋从残破的承重柱里刺出,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凌霄道人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干淨的帆布上,双目微阖,拂尘搭在臂弯,彷彿一尊入定的老僧。
一阵轻微的破风声响起,湛沧澜的身影出现在天台的入口。
“来了。”凌霄道人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是,师傅。”湛沧澜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凌霄道人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小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要慢上一刻钟。”
湛沧澜沉默,他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
“心慈手软,是修行者对敌时最大的禁忌。”
凌霄道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
“你今日放过他们,他日他们便可能取你的性命。你若死了,又谈何报仇,谈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湛沧澜的头垂得更低了:“弟子知错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霄道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的心性如此,也强求不来。只是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金疮药,敷上吧。”
“谢师傅。”
湛沧澜接过药,默默地处理着伤口。
凌霄道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讚许,又有一丝贪婪。
这孩子的修鍊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还觉醒了最为霸道的变异雷灵根。
真实一块完美的璞玉,一个顶级的灵材!
“可惜”凌霄道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为师所修功法偏向阴柔,并无雷系法门可以传授于你。”
“你空有这等天赋,却无法发挥其十之一二,实在是暴殄天物。”
湛沧澜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
这也是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雷电之力的狂暴,却不知该如何去引导和运用每次对敌,都只能像刚才那样,粗暴地将灵力附着在拳脚上,威力虽大,却也损害自身,消耗也同样惊人。
就在这时,凌霄道人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精致木盒。
他将木盒打开,一抹柔和的翠绿光芒从中散发出来,将这昏暗的天台都映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不过三寸长的树枝,通体碧绿如玉,上面彷彿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这是”湛沧澜的目光被深深吸引。
“扶桑秘境的钥匙。”凌霄道人缓缓道出它的来历。
他将扶桑秘境的存在向湛沧澜娓娓道来。那是片充满上古气息的原始森林,那浓郁百倍于外界的灵气,还有其中遍布的灵草灵兽
“淮都刘家,之所以能盘踞一方,靠的便是这扶桑秘境。”凌霄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眼下,正是秘境开启之日。”
他将木盒递到湛沧澜面前。
“为师需要你去秘境之中,寻几味特殊的灵材炼丹。同时,这也是你最好的历练机会。”
“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或许,你能寻到适合你的雷系功法,也未可知。”
“以你如今黄阶四重的修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地阶灵兽,在面对玄阶也可遁走,自保当无大碍。”
湛沧澜看着那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树枝,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力量。
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无论是为了报刘易晨的血仇,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吴桐面前,他都需要力量!
“弟子,定不负师傅所讬!”
少年坚定的声音,在废弃的楼顶回荡。
凌霄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去吧,我的好徒儿。去那灵气充裕的秘境里,尽情地吸收,尽情地成长吧。
你长得越快,便越是一味上好的大药啊。
另一边,魔都。
吴桐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从加长版林肯上下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圣利安贵族学校的生活,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便陷入了一种奢华而无聊的循环。
他现在每天看着一群贵族版嘉豪闹腾,已经完全习惯了。
早上九点,在司机的护送下慢悠悠到校,上午的课基本是听天书,反正有学霸同桌刘梦瑶的笔记可以抄。
中午,和刘梦瑶一起享用精心准备的爱心便当,顺便围观一下前后左右桌同学堪比满汉全席的午餐秀,经常还能分到一些鹅肝什么的。
下午的课继续划水,四点准时放学回家。
回家之后,才是他一天真正的开始。
吃饭,打遊戏,刷短视频,然后被精力旺盛的花女士拖着一起看八点档的狗血伦理剧,边看边敷着最新款的面膜,传授他护肤心得。
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这不就是他穿书前梦寐以求的,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生活吗?
除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当个男人,简直完美。
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吴老板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花女士说是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特别忙。
吴桐也没多想,反正吴家的家底,就算他爸现在退休,也够他挥霍几百辈子了。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五。
“小桐,下午来我家玩吧?看你喜欢我妈做的芝士蛋糕,她今天又烤了新的口味哦!”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刘梦瑶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发出了例行邀请。
吴桐自然是满口答应。
去蹭吃蹭喝还能一起打遊戏,何乐而不为?
刘梦瑶的房间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吴桐和刘梦瑶一人抱着一个抱枕,正盘腿坐在地毯上,switch丢在旁边,手里各捧着个手机正在疯狂搓玻璃。
“我去!出了,出油了!”
“诶真的耶!”
“我靠!有人打我!”
“诶真的呀!”
“我死了。”
“噗哈哈诶真的呢!”
“刘梦瑶!”
吴桐甩开手机,扑向刘梦瑶挠她咯吱窝。
“啊哈哈哈别闹我,我没死呢!”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客厅里传来了刘妈妈呼喊声。
那声音又惊又喜,穿透了厚重的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梦瑶!快出来!你哥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