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水声渐歇,弥漫的热气也消散了大半,只留下潮湿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的残香,萦绕不散。
春华和有容动作轻柔地为周思擦拭干净水珠,等周思走出屏风外,看了眼宛如脱水的鱼一样的林仙儿以及那件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旧衣,嫌弃道:“那件衣服给你了。”
林仙儿蜷缩着沉默,她脸上那张青魔面具仿佛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格外黯淡。
她的目光通过面具,看着周思依然将她视作空气一般自顾自换上一件新衣,内心的空洞迅速被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的决绝所填补。
见周思收拾停当,准备下楼。春华和有容两人容光焕发,一左一右依偎着他,步履轻快,笑语嫣然。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
“主人,我有要事禀告。”林仙儿的声音骤然响起,有些嘶哑。
周思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脸,视线斜睨过来:“说。”
林仙儿挣扎着翻身坐起,。她朝春华、有容投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两女迟疑地看向周思,见他默许,才带着疑惑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主人已经知道我是梅花盗了。”林仙儿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还记得当初在山脚客栈处周思一语道破她身份时的紧张与惊恐,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周思的情报来源。
或许就象是百晓生或者龙神庙的老乌龟一样,有着自己的隐秘渠道。
“知道。”
“可主人是否知晓…梅花盗,并不是只有一人?”
周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洞察一切的讥诮:“当然。一个人是无法犯下这样的案子。”
林仙儿眼神震颤了一瞬间。
又是这种仿佛被剥光,无处遁形的感觉。
但在恐惧之后,林仙儿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释然——在他面前,一切伪装都是徒劳。何必再用面具隐藏呢?
她很快进入了坦白从宽的情节:
“仙儿是梅花盗之首,但除我之外,还有数人一同织网,人员众多,分别有负责搜寻信息,挑选目标,安排人手等等。
排兵器谱的百晓生,就是我们的耳目。他负责打探消息,江湖秘闻,高手动向,都是他暗中传递给我;少林寺的心鉴和尚、兴云庄龙啸云、田七、赵正义、秦孝仪这些道貌岸然的高手负责处理硬骨头,还有一些商铺店主替我们销赃和善后”
周思听着林仙儿如同倒豆子般将整个梅花盗组织的内核架构、运作流程、关键人物及罪行细节和盘托出,同时他自己也不停将这些消息一一与自己印象中的江湖传闻映射,确认没有作假后,不由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审视玩味:
“这就是你‘改’的方式?浪子回头金不换么?”
林仙儿眼圈瞬间泛红,颤声道:“仙儿此后只尊奉主人,不知这样可算入得主人之眼?”
她这相当于彻底将自己的灵魂都交给周思把控了。
如果之前周思让她容貌尽毁只不过让她偃旗息鼓,不能在武林中兴风作浪的话,那么在交出梅花盗的内核秘密后,周思只需轻轻一弹指,便能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还算不错。”周思脸上的寒冰减去许多,脸上竟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训狗训到现在,狗子终于明白了自己与主人的等级地位,不会再随意龇牙了,要蹲下就蹲下,要握手就握手,可谓成功。
林仙儿的心脏如同被这抹笑容狠狠攥紧了一样。一股几乎让她眩晕的喜悦瞬间淹没全身。之前的屈辱、痛苦、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报偿。
她甚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只要一想到这幅笑容都是因为自己,内心就涌起一股股的力量来。
“做得好,有奖励。摘下面具吧。”
林仙儿一怔,随即是难以抑制的颤斗。她顺从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缓缓揭下了那张青森森的面具。
一张扭曲变形、嘴歪眼斜、足以令常人惊骇的恐怖面容暴露在空气中。
“眼睛一高一低视角不习惯吧,这一次就奖励你,帮你调平吧。”
说罢,直接一拳打在林仙儿的眉骨与眼框上。
还我漂漂拳这等精妙神技,周思当然一时半会推演不过来,毕竟是能在原本颜值上越打越漂亮的神技。
但以他对“面目全非脚”的深刻理解,想要逆其道而行,能做到模仿还我漂漂拳的皮毛,调整错位的骨骼筋肉,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骤然遭受重击,林仙儿非但没有痛呼,反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如今光是周思愿意对她笑便足以让她高兴忘怀了,如今哪怕是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接触她,对她而言亦是甘之如饴。
果然啊,丘独、游龙生之流,不过是些没用的雄蜂,眼前这位,才是真正能让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奉献一切的君主。
此刻的林仙儿好比朝凪老师作品中的女主角,彻底发掘了心中的臣服之道。
周思看着被自己一拳打得浑身剧颤、眼神飘忽的林仙儿,差点以为自己逆练的功法修歪成了什么加藤○之手。
不过,林仙儿眼睛的高低确实正常起来了——仅看这一双眼睛,的确是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波剪水,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足以勾魂夺魄。
“主人需要仙儿怎么做?在这附近也有我们的眼线。”
“我要一份名单——一份你梅花盗组织所能触及的,江湖上所有够分量、够该死、且行事足够令人发指的恶徒名单!姓名、门派、武功路数、常用手段、主要罪状……越详细越好!”
在周思连续杀了数个江湖高手后,前来找他的人已变少了许多。
这怎么能行呢!
他说了要荡魔天下,山若不来,他便踏遍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