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雪被茂密的树冠筛过,落得稀疏了些,但地面上仍然积着厚厚的、松软的雪与陈年腐叶的混合物,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腐败和雪沫清凉的气息。
这地方确实适合埋伏,藏得住人,也藏得住动静。
但周思脚步却不停,如兔起鹘落,仿佛早就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一样,身形在这混乱的一颗颗树干之间穿过。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没有放过途经路上的每一棵树的树干、枝桠、地面的起伏。
虽然一路上什么踪迹都没有,但周思知道,那位千手罗刹绝对还没有走。
虽然目之所及空无一人,但他心中笃定,那位“千手罗刹”必然还蛰伏在附近。
她就象一条盘踞阴影里的毒蛇,只等他露出一丝破绽,下一轮致命的暗器便会如狂风暴雨袭来!
等走到方才推算出的千手罗刹偷袭出手的位置时,周思骤然停下了脚步,俯下身子,双掌稳稳按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从那个纯白梦境中共享来的一份能力——波纹气功!
“嘶——哈——”
森冷的白气从嘴边冒出,又伴随着大量的冷空气被吸入肺里,太阳的波动在他双手汇聚。
波纹气功,这份能在水中让水产生一阵阵波纹的功法,在这积雪复盖之地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就仿佛是蝙蝠的超声波雷达一样,当波纹传递出去,那个方向上所有的障碍物都能感知到。
“果然还在。”
他的目光看向了左侧三丈外,似乎找到了敌人藏匿之处。
在那里,矗立着一棵拙壮的树木,积雪压弯了它的枝头,树冠宛如戴了顶臃肿的白帽,帽檐下只有些许曾经秋意的苍凉流露。
“这是方才的回礼!”
周思随手抓起一捧雪,掌心的温度将其融化成水珠。波纹能量瞬间注入水珠,随着他手腕一抖,一道锐利如冰锥的水箭破空而出,直射树冠!
“嗤!嗤!嗤!”
水箭破空而去的瞬间——
从他头顶上方、一株合抱粗的古树茂密的枝桠间,爆射出数十点蓝汪汪的寒芒!
如漫天花雨,复盖了他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右后方一截看似与枯木无异的“树干”猛然裂开,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手中两把淬毒的匕首闪铄着不祥的光泽,狠辣无比地直刺周思后心!
上下夹击!声东击西!
这才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那树冠白帽之下却是一个伪装的靶子。
但,面对这份攻击,周思却笑了。
“作为一个刺客,你怎么敢近身的?”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不退反进,向前疾冲,却不是直线,而是绕着一个诡异的弧形折转,险之又险地从头顶暗器网的边缘和最密集处的缝隙间掠过,宛如在刀尖跳舞一样,有惊无险地让那数支淬毒暗器擦着他身前半寸的空气而去。
身形闪避的同时,他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腰旋身,刹那间,背对刺客的他已变为正面相对!
周思的视线捕捉到了对手:一个身着华美金丝刺绣、缀满珍珠宝石的冷艳女子,正带着凌厉的杀意扑来,匕首的锋芒已近在咫尺,但周思的剑更快!
“呛——!”
窄剑出鞘的清鸣犹在耳畔,冷月般的寒光已一闪而逝。
“嗤!”
一道极细的血线,陡然出现在女子雪白如玉的颈项上。千手罗刹脸上凝固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身躯软软栽倒,已然香消玉殒。
“幸好你不叫千手修罗。”
-----------------
了结了这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煞星,周思步伐沉稳,如同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沿着来路折返。
踏出幽暗的密林,重新回到官道。
映入眼帘的,是倒毙的马匹,以及……蜷缩在马尸旁雪地里的那青色的身影。
林仙儿还活着。
她背靠着冰冷的马尸,头歪向一边,青魔手上凝结着冰霜和血渍,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身下的雪地被染红了一片,血迹已经半凝固。
她似乎在某种求生本能下挣扎着维持清醒,此刻正竭力对抗着昏沉的意识。
林仙儿努力睁着眼睛,但重伤之下,又淋了一场雪,如今已眼神涣散,没有焦距,直到周思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涣散的眼瞳才猛地收缩了一下,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混合着极度恐惧、卑微的期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她果然等到他回来了!
哪怕可能他只是路过,哪怕他下一秒可能再次离开。
但他此刻,就在这里,他心里有我!
一股病态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她。飘摇的意识深处,一个虚弱的念头浮起:若是……他能抱一抱自己该多好……
周思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腿腰三处伤口,暗器还嵌在里面,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麻痒的毒素显然在蔓延,失血不少,又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能撑到现在没死,算是命硬。
“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林仙儿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用尽力气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颤斗着伸向周思的衣角,但抬到一半便颓然落下。于是她死死地、用尽全力地仰望着他,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求,穿透了青森的面具,直抵人心。
此刻,她不再执着于恢复那倾世的容颜,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卑微的祈求——别走,不要丢下我!
周思与她对视了片刻。
那眼神里的卑微和依赖,扭曲而强烈,像深渊里伸出的触手。
他本意是任其自生自灭。
但念头一转,这女人眼下还不能死。
梅花盗的组织需要她作为线头,金丝甲这饵要钓尽江湖魑魅,也需她这“终极彩头”来持续刺激。
因此周思还是伸手按在林仙儿那受伤的部位,波纹的力量顺着伤口血液传入,不消片刻,伤口处便开始汩汩涌出青黑色的毒血。待毒血颜色转淡,他又飞快点穴止血,随即掏出金疮药,如同撒调料般随意地抖了些药粉在狰狞的创口上,便算处理完毕。
随即,温和的生命能量传递到林仙儿身躯内吊住她的性命,林仙儿那妖娆的身躯本能地索求更多,同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