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二楼的栏杆边上,幽姬的目光像无形的细针,
轻轻落在楼下那个手持黑棍的青云少年身上。
那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审视的凝视。
视线仿佛能穿透皮相,触及内里筋骨。
她第三次开口唤道,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分:“碧瑶。”
这一声,已是提醒。
碧瑶撇了撇嫣红的小嘴,终于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
转身时,翠绿的裙摆旋开一小圈涟漪,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幽姨,我听话就是了嘛。”
那声“幽姨”叫得又软又糯。
自从当年青云山那场变故后,鬼王宗宗主夫人早逝,
幽姬便成了碧瑶身边最亲近、也最信赖的长辈。
明面上是护法,实则亦母亦姊,
是她在这个看似庞大、实则孤独的宗门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依靠。
只是此刻,幽姬的心思并未全放在碧瑶身上。
她的目光仍若有若无地锁着楼下那个看似寻常的青云弟子。
方才短暂对视的瞬间,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竟掠过一丝遥远而熟悉的悸动——
象一把钝刀,不经意间刮过陈年的旧伤疤,
并不很疼,却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令人浑身不自在的麻痒。
那种感觉……怎么会?
竟与三百年前,东海之滨,
那个白衣染血、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的万剑一,
回眸望向她时,带来的冲击如此相似?
荒唐。
幽姬立刻压下心头的异样波澜。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相貌平平,衣着普通,
手中兵器更是粗陋丑陋,形似烧火棍。
同行三人皆佩仙剑,气宇不凡,
唯独他提着根黑漆漆的短棍,混在其中,倒象个误入仙家队伍的杂役。
这样的人,怎可能是万剑一的传人?
定是近日心神不宁,又见了青云门人,才生出这般荒谬的错觉。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指尖在光滑的木制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清脆的声响仿佛要将那不该有的联想敲碎。
随后,她利落地转身,宽大的黑袍曳过木质楼梯,
无声无息,带着依旧有些不甘心的碧瑶,消失在回廊深处的阴影里。
一楼厅堂里,几盏油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
投在墙壁上,随着灯火明明灭灭,晃晃悠悠。
曾书书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卤牛肉,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已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八卦意味的贼笑:
“张师弟,方才瞧得眼睛都快直了。
怎么,楼上那两位美人儿,一大一小,风情各异,你看上哪个了?”
张小凡没动筷子。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楼梯口彻底收回,转向曾书书时,
眼底那点散漫早已敛去,只剩下沉静的认真:
“曾师兄,那两位,身份怕是不简单。”
“不简单?”曾书书筷子停在半空,牛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一直沉默喝茶的齐昊,此时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碗。
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张小凡说得不错。”
齐昊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惯常的谨慎,似乎怕被什么人听去,
“我随师父参与过数次围剿魔教的行动,见过不少妖人。
那黑衣女子,步态沉稳至极,呼吸绵长若有若无,
周身气机圆融,修为至少在上清境,绝非等闲。
那绿裙少女,看似天真烂漫,口无遮拦,
但那双眼睛太过灵动狡黠,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心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道线,仿佛在划分界限:
“最可疑之处在于——她们明知我们身着青云道袍,
是青云门下山弟子,却仍敢如此出言顶撞,甚至有意挑衅。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们背后的势力庞大到足以不惧青云;
要么……”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三人,缓缓吐出结论:
“她们本就是魔教中人,且地位尊崇,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张小凡忽然轻轻拍了两下手。
掌声清脆,在略显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齐师兄好眼力。”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点冰冷的赞赏,
“除了对我家刚满十六岁的灵儿师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点癖好,
实在令人不齿之外,你这脑子,分析起敌情来,倒是够用。”
齐昊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涨红。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胸腔里一股混合着羞辱与愤怒的恶气直冲喉头,
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喷薄而出——
然而,左肋处传来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隐痛,
象一根冰冷淬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沸腾的怒意。
七脉会武擂台上,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棍砸断肋骨时,
那种摧枯拉朽、无可抵御的剧痛与无力感,此刻竟无比清淅地再次浮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几乎要炸裂的恶气,
硬生生咽了回去,沉入丹田,化为一片冰寒。
打不过。
争不过。
甚至……说也说不过。
这不是怯懦。齐昊在心底对自己强调,这只是……明智的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无谓的逞强不过是自取其辱。
“既然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小凡用手中的竹筷轻轻点了点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下棋落子,
“那就定个章程。
那二人身份再可疑,与咱们此行下山历练的任务——
探查万蝠古窟、查清吸血老妖踪迹——并无直接关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节外生枝的麻烦,能免则免。”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另外三人:
“明日一早,尽快动身,赶往空桑山万蝠古窟。
查明情况,回山复命。这才是正事。”
齐昊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短促的声响,
打破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氛围。
“张小凡。”他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不满,
“下山之前,道玄掌门师伯曾有明言,命我负责带队。
何时……轮到你来做决定了?”
张小凡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齐昊,只是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他握了握右手。
五指收拢,指骨交错,发出一连串清脆而瘆人的“咯咯”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厅堂里,却清淅得让曾书书头皮微微一麻。
“齐师兄。”张小凡终于抬眼,
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直直看向齐昊,“你,不服?”
齐昊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按向了隐隐作痛的左肋。
伤口还在提醒他。
他死死盯着张小凡的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擂台上那一幕——
那黑棍砸来时,对方眼中也是这般平静无波,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力量碾压,
如同山崩时滚落的万钧巨石,冷漠地、无可阻挡地压下,根本不在意底下压着的究竟是谁。
“……你行。”齐昊从几乎咬紧的牙关里,
挤出两个干涩的字,缓缓地、带着某种认命般的颓然,重新坐了回去,
脊背却绷得笔直,“你,说了算。”
曾书书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忙不迭地打圆场:
“哎呀呀,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伤了和气,有话好说,有话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张小凡看向齐昊的眼神里,
竟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其中,似乎有一丝……赞许?
“齐师兄。”张小凡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不再象方才那般带着刺,
“你修为扎实,经验老道,处事向来周全稳重,本应是此次下山领队的最佳人选。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淅地传入齐昊耳中: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动到灵儿师姐身上。
她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心性单纯,还是个孩子。
你若堂堂正正、以礼相待,光明磊落地追求,或许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但若让我知道,你敢用任何不上台面的手段,或是心存轻薄之念……”
张小凡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齐昊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而上。
“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天色彻底暗透,河阳城的灯火却次第亮起。
四人用完晚饭,窗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昏黄的光晕从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透出,晕染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将夜色切割得温柔而迷离。
远处的喧嚣并未因夜深而停歇,反而透出另一种活力——
酒客划拳的呼喝、卖宵夜小贩的悠长吆喝、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隐隐丝竹声,
混杂在一起,隔着院墙朦胧地传来。
齐昊推开面前的碗筷,率先起身:
“此处不比青云山清净。
魔教妖人可能就在左近潜伏,还是谨慎为上,
早些各自回房歇息,明日天一亮便动身赶路。”
张小凡点头表示同意:“可。”
曾书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齐师兄你也太小心了。
河阳城受青云门庇护多年,一直太平得很,能出什么事?别自己吓自己。”
四人相继离桌。
齐昊和曾书书并肩往东侧廊下的客房走去。
张小凡独自一人,转身走向西侧。
穿过厅堂后方一扇小小的月亮门,便是一座不过方寸之地的幽静后院。
院里随意种着几丛夜来香,白日里其貌不扬,
此刻却在朦胧月色下悄然绽放,吐出阵阵浓郁到近乎甜腻的暗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在人的衣角发梢,挥之不去。
张小凡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旷的院落,平静地开口:“出来吧。”
廊柱后,那片被屋檐阴影笼罩的黑暗,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地披洒在她肩头,将那身月白道袍映照得愈发洁净出尘。
陆雪琪脸上没什么表情,肌肤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泛着羊脂玉般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
从七脉会武擂台上,他撤去“斩鬼神”、宁可自身承受反噬也不愿重伤她的那一刻起,
这个问题便象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口。
那日她看得分明,斩鬼神剑势反冲的威力何等恐怖,他却硬生生受下。
再加之两年前,望月台上,他悄无声息、毫无保留地送来天音寺至高心法《大梵般若》……
恩情叠着恩情,留手连着留手。
一桩桩,一件件,像胡乱缠绕的丝线,将她素来清明如镜的心境搅得纷乱不堪。
她需要答案。
所以,她固执地等在这里,在这夜深人静、花香浮动的后院,非要问个明白。
张小凡转过身,看见陆雪琪在银白的月光下,有些焦躁地踱着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时便停下,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又折返。
月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石板地上拖拽出细微的声响,宛如月下池中漾开的涟漪。
“陆师姐。”张小凡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沉默,
“你再这么转下去,我头该晕了。”
陆雪琪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抬眼望向他,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里,
此刻清淅地映着姣洁的月光,显得格外清凌凌的,却也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张小凡。”她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却又字字清淅,不容回避,
“七脉会武那日,你明明可以赢得更干脆。
‘斩鬼神’真诀若全力斩下,我绝无可能接下,必败无疑。
可你却在最后关头强行撤剑,宁可自身受那反噬之力——为何?”
问题终于抛出,象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心湖,等待着回响。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
夜风适时拂过,院角那几丛夜来香发出簌簌的轻响,甜香越发浓郁。
“因为。”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就象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或者饭菜的咸淡,
“你接不住那一剑。”
陆雪琪怔了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所以?”她下意识地追问,想要更清淅的解释。
“所以,我不能斩。”
张小凡看着她,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就这么简单。”
陆雪琪抿紧了淡色的唇瓣。
这答案……太过简单,简单得近乎敷衍,象一句搪塞的废话。
可若静下心来细想——徜若她真的接不住,他那一剑斩下,
胜是胜了,却是胜之不武,更可能让她重伤甚至修为受损。
他不愿如此,故而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撤剑。
这逻辑……似乎,也说得通。
可这过于“合理”的解释,反而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感到一种空落落的失落。
仿佛她期待了许久的,不该只是这样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判断”。
陆雪琪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当她靠近时,张小凡能清淅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与院中甜腻花香截然不同的冷香,
象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而遥远。
她压低了声音,吐字轻缓,气息如兰:
“那望月台呢?”
张小凡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两年前,在通天峰望月台,你为何要将天音寺的至高心法《大梵般若》,私下传我?”
陆雪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如同耳畔私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
“你我都清楚,那是别派镇宗绝学,私下传授,乃是叛门重罪。
若被掌门、被我师傅知晓……”
“我知道。”张小凡平静地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清澈的瞳孔里,
此刻清淅地映着一个小小的、属于他的影子,随着她的心绪,微微颤动。
“那为何还要传?”陆雪琪追问,清冷的嗓音里,
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张小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象一颗真正的石子投入她心湖,
漾开一圈圈细微的、让她心神不宁的涟漪。
“因为想送。”他说,语气轻松得象在说今天看到一朵好看的花,“所以,便送了。”
陆雪琪彻底愣住了。
这一晚上,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答案——或许是他看出她资质绝佳,惜才之心;
或许是他别有深意,另有所图;
或许只是少年人一时心血来潮,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却从未想过,答案会是这般……简单、随性,甚至近乎荒唐。
因为想,所以做。
没有深思熟虑的算计,没有权衡利弊的斟酌,没有考虑任何后果。
就象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看见崖边开着一朵惊心动魄的花,
觉得好看,便不顾危险地摘下来,
只想送给眼里心里觉得最好的人,从未想过那花是否带刺,
是否属于禁地,摘下它会引来何种风雨。
“你……”陆雪琪张了张嘴,喉间却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准备好的所有追问、所有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等待、内心的反复纠结、那些试图理顺的千头万绪,
在这一句“因为想送”面前,全都变成了可笑而无谓的挣扎。
她以为会得到一条清淅的线,能将她心中所有乱麻串联起来,理出个头绪。
可对方给她的,却是一团更柔软、更混沌、也更让人无从下手的迷雾。
月光无言,静静洒在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街市的喧嚣隔着院墙隐隐传来,蒙蒙胧胧,仿佛来自另一个与此刻静谧全然无关的世界。
夜来香的甜香,在沉默中越发浓烈,浓得几乎有些发腻,缠绕在呼吸之间。
陆雪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张小凡,看了很久。
久到一片薄云悄然飘来,暂时遮住了皎月,
院中的光影骤然暗了一瞬,将他的轮廓模糊在阴影里。
“你这算是什么回答?”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困惑与无力,
“张小凡,你……你搞得我心里,好乱。”
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落在溶溶的月色里,落在浮动的花香中。
也落在张小凡漆黑眼眸的最深处,漾开一抹极淡的、难以被人察觉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也没有试图去梳理那份被他亲手搅乱的“乱”。
只是干脆地转过身,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夜深了,陆师姐早些休息。”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不疾不徐,
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西侧客房回廊的转角。
陆雪琪独自一人,依旧站在院落中央,清冷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他彻底融入廊下的黑暗。
恰在此时,遮月的薄云飘过,清辉重新洒落,照得满院石板一片银白澄澈。
她依然没有想明白。
那根刺,似乎还在心里。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空荡荡的回廊,
心口那处细微的刺痛感,好象……真的,没那么尖锐了。
二楼,一间并未点灯的客房窗后,幽姬静静伫立在浓重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越过后院低矮的墙头,
牢牢锁着那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的背影。
方才月下庭院中,那短暂却暗流涌动的一幕,
从头至尾,尽数落入她眼中。
黑衣女子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木制窗棂,
秀美的眉头紧锁,在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那种该死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又一次翻涌上来。
不是容貌的相似,不是身形的重叠,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他握“棍”时那看似随意却稳如磐石的姿态;
是他转身时,衣袂扬起那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弧度;
更是他说话时,那种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能钉死人心神的语气。
象极了。
象极了三百年前,那个一剑惊天下、让整个魔教都为之胆寒的白衣男子。
“不可能……”幽姬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可她那戴着黑色薄纱手套、向来稳如磐石的手,
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起来。
窗棂上积年的微尘,被她的指尖拂落,
在透窗而入的月光里,无声飘散。